镖局一把手汪昇全摆摆手,“自家人,不必客套,我们前儿收到信便在城外驻扎下来了,就等着接应你们。”
他顿了顿,将章祐鹤仔细打量了一番。
五月底,沈玉翘已和吴老夫人在明面走动起来了,现下满盛京皆知沈家下了聘,章祐鹤乃沈家板上钉钉的姑爷。
汪昇全打小看着沈秀安长大,旁人都说此子顽劣,偏他觉得小秀安甚是合他胃口,常帮着逃课的小安哥儿找借口在他爹那蒙混过关,被小安哥儿骑着脖子爬树摘桃……他虽不姓李,却把沈秀安当作自家子侄疼爱。
眼下,见着章祐鹤,总免不得在心里点评一番:
看相貌,一表人才,能配得是安哥儿,两人站一块确是一对璧人;
看身手,基本功算不得扎实(在他眼里),但适才匆匆瞥过一眼,对敌不怯阵,不是个囊的;
看为人,瞧他对老汉的态度,是个良善的……
还不赖。
他笑着拍拍章祐鹤的肩,打趣道:“今夜得亏赶上了,不然伤了他的心肝,安哥儿可饶不了我,哈哈哈。”
章祐鹤在盛京时几番打听沈秀安,自然晓得汪昇全和灵骁的关系亲近,听他这样讲,立时套上近乎,喊上了汪伯伯。
“汪伯伯,咱们先把外头的尸体收拾了罢,省得老伯看了闹心,也省得惊了白日的过路人。”
“行。”
汪昇全一挥手,除了重伤的和看管最后那个黑衣人的,其余手下皆动作起来,清理现场,顺手给老汉修了修屋子,暂且将就一下。
*
夏日天亮得快。
卯时三刻左右,天已敞亮了。
沈秀安自夜半惊醒后,便一直睡不踏实,时不时地唤一声“阿晏”,见竹子趴在床前守夜辛苦,才硬生生闭目忍着天一点点亮透。
他一向嗜睡,从不知道有朝一日,躺在床上会这般难熬。
晨起时,他顶着两只食铁兽的乌青眼,满脸疲惫,腰酸背痛的。
即使如此,他仍打起精神,吃了没两口粥,就开始窝在屋里翻箱倒柜地收拾,翻出一只木箱,胡乱往里填塞衣物,塞得鼓鼓囊囊,实则没几样东西。
凤喜、翠喜赶紧拦下他,一人将他劝到桌边喝茶,一人重新整理了木箱子里的物件。
沈秀安见有人张罗了,又起身跑私塾,将苏卿云喊出来交代了一堆事。
时辰尚早,课室里就一个穗哥儿,趴在门框上偷听哥哥和苏夫子说话,知他要走了,心头郁郁,手下抠着木板子,没轻没重的,好半晌才发觉竟给抠了好几个洞,孩子气地吐了吐舌尖。
前晌课间,小豆几个听他说了灵骁哥哥急着走,晌午饭也不肯家去吃,一窝蜂涌进了正院,围着沈秀安吵吵嚷嚷。
沈秀安左手甜姐儿,右手穗哥儿,腿上还趴着小满和小豆他们,同样满心不舍,恨不能把小家伙们全打包抢回盛京。
钱多莱瞧着少见站一旁的笛子,奇了,“笛哥儿,你怎不去缠灵骁哥哥,你没有舍不得他吗?”
笛子抱臂又退让一步,大方道:“算啦,今儿不与你们争抢了,因为……公子要带我一道回盛京呀!哈哈哈。”
他实在高兴,龇着一口白牙,极不讲义气地哈哈大笑。
旁边占不到好位置的同窗们,齐刷刷望过去,羡慕嫉妒恨。
连凤喜也羡慕得很,当初说好公子要是回京,一定把自己带上的。
可这回走得匆忙,城里铺子、庄里酒厂等等一系事都来不及妥善安排,沈秀安把酒厂托付给了自己,她得替公子守好了,不能教他失望。
另外,田地托给沈树根,药山有郑芳汀和何常山,药铺和养生馆仍是王伯主事,各家掌柜看顾,王希也去了养生馆慢慢接触生意事。
但到底差了个能撑事的,真正当家做主的。
沈秀安搂着穗哥儿,要他支棱起来,别学他窝窝囊囊的阿爷和两爹。
他们一家怎么着都姓沈,沈家的产业自要沈家人打理,他把这希望寄托在穗哥儿身上了。
穗哥儿认真听着记着哥哥教的“速成”生意经,归根到底就是脑筋要活络,脸皮子够厚,想法跨大步,做事迈小步。
末了,沈秀安又推翻自己说的,“等你来日琢磨出了一套自己的生意经,事就成啦,我等着你成为了不起的大商人,届时说不得你能脱了沈家,自个把生意做到盛京呢。我相信穗哥儿哦!”
穗哥儿重重点头,心里涌起一股豪情壮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