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盛隆心再硬，也不会拿整个康家陪葬。

正赖于他想护住阖家上下，才不得不舍了一向寄予厚望的长子。

此前，他也不曾看透，康宝明竟生了一颗毒心，为害小儿子，诱菁儿投毒，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做生意，使些手段算不得什么，可杀人放火的事，他何曾教过几个孩子！

他明明给了这个庶长子该有的不该有的一切体面和疼爱，自幼带在身边悉心教导，他却仍长歪了。

且还比康宝丰更蠢。

小儿子脑子虽不灵光，至少一腔赤诚，结交上沈秀安、凌玉楼和章祐鹤之辈，哪似长子，竟自甘去做金序之流的走狗。

莫说攀上慎王，只怕金序自己区区一县丞，连慎王门下的管事都记不得名姓，顶了天做做广泠府慎王人马的马前卒，拿虚头巴脑的指望吊着，干点上不得台面的事。

他的好长子，想凭着金序的这层关系，求泼天富贵，恐怕掏空了康家的家底，也撑不满对方的胃口。还能在事情败露时，随手当个替罪羊，一脚踢开，把自己撇个一干二净。

一如眼下。

康盛隆摇摇头，他金序连做石栗县地头蛇的能耐都无，素日也就骑在他们这些商户头上耍耍官威。

双方往来给个好脸客套客套也罢，怎好真的与之为伍？

至于得罪慎王，令整个康家遭殃？

他已在得知宝明牵扯进这些是非，恐拖累整个康氏一族的第二日，便走了一趟坪乡，见过章祐鹤。

前阵子，太子回京曾改道石栗县的事，旁人不知，他可晓得。

沈秀安即便被赶回乡下，亦是能与太子称兄道弟的人物，瞎了眼都该晓得站哪一方。

那日，章祐鹤见了康盛隆，知他愿投诚，两人便商定了后续之事。他要康盛隆假意忌惮，装作恼怒却不敢告密的样子，暗地里搜罗县丞的罪证。

毕竟他们手中人证物证，没一个能咬死金序，他们缺最后关键的一环。

所幸，康宝明还不至于蠢笨如猪，手中到底是捏着金序的把柄的。

只是他原想顶下罪名，靠那些账册信物，迫使金序在事后救他，却不想被他老子翻了出来，当堂供出金序。

作为回报，章祐鹤自也给康盛隆喂了定心丸，只要康家有康宝丰在，灵骁如何会眼看旁人欺负他好兄弟和他家里人。

*

“啊哦——”

路上，沈秀安听罢章祐鹤的解释，鼓起脸抱臂看他，“大胆阿晏，谁借你的胆与他作保，他康家要倒霉倒霉呗，跟我有关系嘛？”

章祐鹤学他抱臂，挨着他一侧身子，蹙着眉软了声，“好哥儿，我牛皮都吹出去啦，这下怎么是好？要不，你行行好，认了？”

美人低眉，教人招架不住。

沈公子明知他装相呢，心也软了，嘴也软了，遂大发慈悲准了，“办得漂亮，再借你一百个胆，下回继续啊。”

“差点就教金老头逃脱了！得亏有我家阿晏……”

竹子和石斛走在他俩身后，皆很高兴，回顾适才堂前金序惨败的灰白脸色，兴致勃勃讨论坏东西将有的刑罚。

因着县丞乃朝廷命官，前有假药案，后又指使人行凶，超出轻罪范畴，罗知行无权定罪，须逐级上报，最终交由刑部复核量刑。

康宝明、老汉等人皆为从犯，他们的量刑亦得待金序案审结后再定。但估摸着，绝不会轻判。

可惜，金序辩无可辩，一肩揽下了罪责，只字不提指使康宝明戕害石斛的缘由。

单论他替慎王办事这点看，兴许是得了慎王一派的令。可，石斛能有什么地方挡了慎王的路？

又或者，是无意中得罪了哪位上官，被人盯上了。

反正叶襄认定了宋家。

鉴于凌玉璋同宋轶洺是好友，两人半路已打过一架了。

凌玉楼头疼地拦在中间，劝他俩……要打也寻个旁的地，莫当街惹人笑话，给过路摊贩添麻烦。

拳脚无眼，砸了谁的摊子，不得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