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客摸一把虚汗,连声劝阻:“不可啊殿下!如此哥儿,实不堪慎王妃之重,更遑论,而下招亲一事……殿下若娶了他,岂不有辱皇家颜面?殿下执意要娶,怕引得陛下猜忌。”
萧予恪一拳捶在桌案上,“哼,猜又如何?先生焉知父皇没有废太子之心?”
“王爷慎言!”
他阴恻恻笑了,“先生怎知,我非真心求娶?父皇疼我,会理解的……安哥儿的糟烂名声,又不在一两日,那都是人云亦云的误会。他这样胆大妄为,五湖书院姓秦的还能做文章夸他,可见其心至纯,其性至善呐。”
“王爷……”
萧予恪摆摆手,不愿再听,唤了随从护卫,叫他们再探石栗县,“章子晏何许人也,给本王查,掘地三尺地查!”
待招的婿没了影,不就不作数了么。
*
与此同时,远在坪乡的章祐鹤与沈秀安,对坐于灯下,亦在分析盛京情势。
章祐鹤道出了自己鼓动沈秀安把招亲闹大的原因,到了眼下,没必要再瞒了。
去岁冬至,他收到过分别来自外祖、卓云清和太子的三封信,外祖分析了朝中时局与萧予恪的心思,太子替他在查灵骁牵涉的那些事的底细,清哥儿则是得知萧予恪有意求娶好友,大骂三页纸。
他依据那三封信,推测出了彼时的四皇子求娶沈秀安背后的用心。
章祐鹤把沈秀安的手拢在掌心暖着,“广泠府散谣言之人,三表哥亦查出,几个为首之人同万家,就是万洲他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沈秀安这会子也咂摸出味儿来了,“所以,是他故意散播谣言,也是他故意要娶我?”
“不是,他脑子有问题吧?!”
“他想娶我就给他娶吗?本公子瞧得上他吗?给他脸啦……”
“还想拿捏我,要挟我爹爹姐姐?退一万步讲,就算陛下真赐婚了,那也是我拿捏他好不好?!想爬到我头上,做梦啊!”
章祐鹤皱了皱眉,惩罚似的掐了下他手心。
“嘶——”
沈秀安嘟起嘴看他,以眼神质问:做什么呀?弄疼我啦。
章祐鹤不答,捧起他双手,在适才掐过的地方,轻轻地烙下一吻,眼尾洇红,“不许胡说,打比方也不行。”
他挪近一步,把对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灵骁,我听不得这话。一想到你……心口好疼呢,可疼死我了。”
沈秀安指尖被烫了下,缩了半截,又覆上去贴紧了,“昂,不说了不说了。”
章祐鹤一点点逼近,趁人毫无防备,稍一侧身,双手撑在桌沿,将人圈在方寸间,无路可退。
后轻声诱哄:“话说,清哥儿与他那小竹马怎的回事?我只以为两人性情不合,婚事做悔,结果……怎的好似结了死仇?”
沈秀安被美色所惑,问什么答什么,“嗷,那玩意不是个东西呗。”
“怎么不是个东西?”
“脏乱臭呗,一身臭毛病,玩得脏,身边又乱,压根配不上清哥儿!卓家大伯非说他这样的好拿捏……哎。”
“哦,所以,卓家不同意悔婚……最后悔亲,有灵骁的手笔?”
“嗯啊,帮了点小忙,那家伙……啊,你没听过盛京城的谣言吗?”
章祐鹤下巴搁在他颈窝撒娇,嗓子闷闷的,“听过,想听你告诉我。”
“哈。”
“先时听说,心都要碎了……你不肯应我的求亲,转头回了盛京,同那等人纠缠……我以为,我多像洪水猛兽……”
沈秀安扶起他脑袋,重重亲了一口,“没有的事!”
“那丑八怪,我看一眼都觉恶心!要不是为了清哥儿两肋插刀,我才不肯多看他一眼呢。我给你说,他……”
本就十分糟糕的混球,被他一番表态,骂成十万分的恶心。
末了,他叹口气,“要不是卓大伯管清哥儿实在严苛,非不答应退亲,我也不用出此下策,去同他抢这么个恶心的癞蛤蟆,还得被抓‘现行’。”
“灵骁就不怕外头说的难听?”
“这有什么,反正前头都传了不少啦,左右我名声糟烂,不差这一桩事。”
章祐鹤听到这一句,再坐不稳了,他听他轻描淡写,说得云淡风轻,心里酸酸涩涩,替他揪得慌。
他认认真真地板正沈秀安的脸,细细拂过他的眉眼,吻在他含笑的嘴侧,“灵骁,往后莫再这样了,你不在意的名声,我替你在意,你无所谓的事,我有所谓。”
他指着心口,“这儿,绞着疼。”
不同于适才的装模作样,这会子是真受不住了啊。
他暗暗起誓,待回了盛京,定要替他洗净一身污名。他的小菩萨,合该被所有人敬着、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