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秀安一把将人扯回,“你去瞎嚷嚷什么,你怎么问?难不成问他有没有同清哥儿……那什么吗?”
“他既成心、成心骗我,哪里会肯承认?再者,清哥儿与我不同,他重清誉,又没定下婚约的事,怎好到处浑说呢?”
最重要的是——
他竟不敢问。
沈秀安生平头一遭,破天荒地想当回缩头乌龟了。
竹子讷讷道:“那……那……就算了?”
沈秀安不理他,跑回里间床榻,直挺挺倒过去,把自己滚进被窝,蒙得严严实实,“嗯,我累了,晚点再说罢。”
“公子?”
“啊,我好困!竹哥儿乖,你别吵吵啦,我要困觉。”
竹子跺跺脚,再不喜章秀才,仍犹豫着扯了扯沈秀安的被子,拉开一道缝,试探着开脱:“公子,也可能是我们误会了呢?他们……说不定真就只是比较熟的同窗……”
沈秀安撇撇嘴,“那他确实骗了我啊……”
他记起了,查账册的时候,分明与他提过清哥儿的,他竟还装作不相识!
大骗子!
噢,他还有个极善账目的至交,该不会就是卓云清吧?
沈秀安恼怒地踢踢被子,“睡觉睡觉,我要睡觉啦。”
一觉醒来,明儿又是条好汉!
少顷,他又翻身而起,威胁竹子封口,“小竹哥儿,你给我管好嘴巴哦,你家公子我今朝跌了大沟……”
“公子,那叫阴沟里翻船……”
“闭嘴!”
沈秀安捏捏拳头,心说改日定要找回场子!在那之前,竹子万不能暴露,他得先睡一觉,养养心神。
竹子长吁短叹陪着公子,待他熟睡后,悄悄开门出去吩咐灶房温着晚食。
路过西跨院,被章祐鹤唤住,直接白了他一眼,留下一句“骗子”,下巴扬得老高,甩袖离去。
章祐鹤一头雾水,只当竹子仍看不惯他亲近自家公子,无奈耸肩,转头去寻沈秀安用晚膳,却吃了个闭门羹。
之后几日,他明显能察觉灵骁态度有异。
突如其来地同他生疏了。
章祐鹤绞尽脑汁,百思不得其解。
那日街上他先是满心护着幼童,没听到竹子的话,后又只顾吃味,酸凌家兄弟被反复提及夸说。
未曾意识到身份暴露的事。
凌家……凌玉璋……
灵骁别是瞧上了凌玉璋……吧?!
章祐鹤心慌乱了一瞬,忙回书房取出预备寄往盛京的,反复斟酌修改数次的,同外祖表明心意请他们代为提亲的书信。
他思量良久,将这叠信藏进书匣下面,取了新纸,重新起草了一封急信。
改寄卓家。
是给卓云清的求救信。
与此同时,主院沈秀安的闺阁,他亦瘫在小榻,一条腿搁在茶几上,一只手拿着几页纸,嘴上叼一支笔。
也在写信。
他嫌累,画了好多乌龟王八,另有歪歪扭扭的两条船,船上寥寥几笔的简笔人,意为脚踏两条船。
个把月后,盛京卓家,卓云清面对眼前的两封信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
此为后话,暂且不表。
眼下,沈秀安尚未想好怎么惩治骗他感情的坏家伙,咬着笔根只管涂涂画画,在信上“骂”个痛快,最好把卓云清拉到一个战壕,同他一道处置骗子。
气煞人也!向来只有他游戏人间,调戏佳人的份,哪有臭男人敢欺到自个头上?当他盛京第一纨绔,吃素的不成?
长得漂亮的郎君最会骗人,话本实不欺我!
沈秀安提笔落款,甩掉狼毫,将信随手丢给竹子,让他去寄,而后腾地起身,决心出门寻乐子,寻他七个八个更好看的汉子去!
古来书生多薄幸,这回他要抢武夫!
正好前儿家中送来的信,他爹娘旧事重提,指责他胆大包天,强抢民男,道他愈发不成样,字字句句愁他嫁不出去。
既如此,那他就去聘一个进门嘛!
沈秀安大手一挥,拎着竹子,逼着铁川,一块到了县衙找罗县令,让罗大哥替他出告示,说他要聘夫。
罗知行闻言,批阅公文的手一歪,笔一滑,落下一道长长的墨迹。
“……”
罗县令怒极,唤师爷送客,“滚滚滚,你当县衙是什么地方?竟使唤衙役替你贴那样子的告示?不是,你居然、居然要贴告示聘夫?这是你一哥儿家好做出的事吗?”
他一时竟不知,哪件事更令人惊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