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再闹,我就喊铁川抓人了!我可不管谁怂恿你们来的,上了公堂,一个不落,赔银子事小,关牢房事大,你们好好想想。”
“哦对,夏税快到了吧,你们家里银子够不够赔啊,还想送娃娃上学是吧,死了这条心罢。今儿起,章秀才不收你们村的娃了!”
“什么?!”
“这怎么成呢,章秀才……”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无亲无故,他们肯走这趟,不就为拜夫子嘛。
村民们齐齐看章秀才,盼他说句话宽宽心,然章祐鹤知灵骁正气头上,哪敢帮嘴,当众落他面子,只劝众人回家,旁的事来日再说不迟。
话都说这份上,旁人只得知趣离开。
走前,钱二牛恍然想起秀才郎的包袱尚搁自家屋里,“章秀才,那你晚上还住咱家吗?包袱我一会给送来?”
俩兄弟不听别的,彻底默认强抢是假,两情相悦是真了。
章祐鹤小心观察沈秀安神色,压下心底隐秘的欢喜,作揖道:“二牛哥,此前多有打扰,章某改日上门答谢,包袱我自去收拾。”
“哎,好。”
“沈公子,你莫跟章秀才见气了哈!”
沈秀安拿手柄戳戳章祐鹤,“喂,他俩是不是脑子有病?”
章祐鹤无奈笑笑,眼底盛满纵容。
人走光,耳根子瞬时清净了。
肖婆子想偷偷溜走,沈秀安喊沈鹰捆了人送去给沈管事,“千万记得告诉管事,人都躺汉子怀里了,多少双眼睛看着。”
“你,你混说!我不过摔了一跤。”
“噢,那你摔断腿了吧,躺了好半晌不肯起呢!”
“我没有,我没有!”
肖婆子欲争辩,沈鹰二话不说随手拿破布堵了,将人拖走。
“活该!翠喜——”
翠喜附耳上前,沈秀安与她嘀嘀咕咕,势必要把事情在村里传开,教她也尝尝谣言何滋味。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他不在意旁人浑说,不代表他不会惩治传谣又吃里扒外的狗奴才。
章祐鹤拉拉鞭子尾端,借力倾身倚过去,声音笑吟吟的,“灵骁好计策,真真是蕙质兰心的好哥儿。”
沈秀安抽回皮鞭,“站好,没跟你算账呢。”
“你为什么同他们一起说我坏话?亏我把你当好兄弟,你背地里也那般看我?!”
章祐鹤震惊,症结竟在这,“冤枉啊,我几时说你坏话?”
章祐鹤赶忙解释前因后果,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倒个干净,从头到尾掰扯得明明白白,连早上跑了几趟茅房,遇没遇上谁,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灵骁,好哥儿,真真是误会了。”
“自然,也是怪我,他们说那话便该赶人的,要不也不能教你误会。”
“小生知错,灵骁,便饶我一回?”
章祐鹤见他态度有所软化,黏黏糊糊凑近,扯着他袖子晃了又晃,声低低的,软软的,听得人心颤。
沈秀安别过脸,脸颊热热的,离得远了点,嘴上硬邦邦丢出一句:“姑且信你一回,下不为例。”
“绝无下回!”
“那,抢亲——”便是赌气,他也愿意,不过,“少了父母之命,是否不大合适?”
沈秀安不解,“我聘个夫子,为什么要父母之命?”
章祐鹤一怔,“夫子?你不是说,往后我是你的人了?”
“没错呀,以后你便是我的人啦,同铁川、凤喜他们一样。”
沈秀安眯起眼,“怎么,你又不愿意了?”
“章兄弟,你看看笛子、穗哥儿和豆子他们,一个体弱多病做不了重活,一个被私塾赶出来了,一个空有聪明脑袋饭都吃不起,哎,唯有读书识字,才是他们的出路啊。”
他学章祐鹤晃晃对方衣袖,声音亦软下来,“秀才郎君,你就可怜可怜他们嘛。”
“还有庄子的账册,实找不到合适的账房,你就顺势帮着掌掌眼,省得我被刁奴欺瞒哄骗。”
“章郎君,你就……也可怜可怜小弟嘛。”
章祐鹤原以为他又要板起脸装凶,哪料误会解开,他改了路子,声音软软糯糯,睫羽忽闪忽闪,像只讨食的猫儿。
他心痒痒的,既不能将狸奴抱在膝上抚弄,只好默不作声,得他多软磨硬泡一阵。
“章兄弟,你看我这庄子,村里旁人哪有这般条件,能有我这住的舒坦?我给你独僻一院子,随你挑,主院让你也成。”
“束脩好商量,旁人多少,我比照着给你多一倍,不,三倍。”
“吃喝用度,一应最好的,我用什么,你便得什么。”
章祐鹤心思一动,“吃用一样?”
“昂,自然一样!”
“那我的梅子排骨——”
“嗷,马上做份新的与你!刚出锅的才好吃呢,适才就是喊几个小的试试口味,你等着,很快哦。”
沈秀安撒开腿就跑,没走两步,转身同他确认,“咱们说定了哈,吃了我的梅子排骨,就是我的人了哦!”
眼前人笑得肆意张扬,眸子亮得似盛了一池星光。
章祐鹤暗道,这可是你说的,莫再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