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旭讷讷开口:“沈公子,你要打我?你、你怎么能打我?”
他颤着手指沈秀安,满脸不可置信,活像被负了心来讨公道的。
“啊,我为什么不能打你?打你就打你啦,你哪位啊?”
他沈灵骁打人,还用理由嘛,何况这人欺负他兄弟。
可别摔疼了。
沈秀安回身检查章祐鹤,嗯,衣摆不散,发冠未乱,还是很漂亮。
章祐鹤任他整理,悄摸声地凑更近了,心中暗喜。
方旭见状,那副端方架子再维持不住,脸色垮下来,“沈公子,不是你,你请我到庄子上做夫子的吗?”
“……”
沈秀安偏头看阿豹,阿豹猛点头。
噢,原是酸书生啊,几日不见,没认出来。
沈秀安理不直气也壮,先发制人,“是你啊,怎么打扮成这副样子,花枝招展,我都认不出了,有你这么当人夫子的吗?”
“……”
方旭抬袖,看看自身穿着,月白长衫,并无不妥,分明和往日一样。
他觉得自个两眼一翻就能气晕过去,连日来,没能把沈秀安勾到不说,还眼睁睁看着他偏帮姓章的,眼下更装不相识的陌路,实在可恨。
但他再不能失了庄子的活,低头说冤枉道委屈,连声否认他推倒章秀才。
“就算你没推,那也是你拦的,我可看得清清楚楚!你要没有拦人,章兄弟能摔吗?反正就是你害人摔的,嗯……罚你扣月钱赔人看大夫好了。”
沈秀安说干就干,当即叫凤喜记下,再不管方旭如何风中凌乱,说要带章祐鹤去庄里看大夫,一群人呼啦啦又离开。
章祐鹤垂眸敛去眼底笑意,不紧不慢跟上。
至于方旭之事,他打算往镇上一趟,打听清楚缘由,再说与沈秀安。
翌日,章祐鹤特意携礼找上春花婆子,托口友人看上了方旭,非君不嫁,定要请婶子道一道方旭怎么个不好。
春花婆子被磨得无法,又忧心他妹子真所托非人,终告知他方旭的糟烂名声,盖因他专爱勾搭富贵人家的哥姐,骗人感情以索钱财。
“早前在县城书院求学,脚踏四五条船,被人拆穿上告山长,逐出书院,灰溜溜回了镇上,结果仍不学好……章秀才,婶子我也是为了人哥儿姑娘家清誉,这才不敢声张。”
章祐鹤颔首,“我懂,婶子安心,章某绝不多嘴生事。”
章祐鹤听了一通故事,第二天又多方托人查探,确认春花婆子所言无虚,才找上沈秀安。
他苦口婆心劝了半晌,嘴皮子快要磨破,“此人品性恶劣,不堪为人师表,便是急于拜师,也万不能留这般人,长此以往,怕教坏了笛哥儿他们……”
“灵骁?”
章祐鹤已将全部事诉与沈秀安,怎奈他越劝,反倒人愈发不痛快了。
他顿了顿,抿一嘴茶水,目光在凤喜、笛子等人身上逐一掠过,好像哪不对劲。
笛子嘴快,憋不住了,“章秀才,你说的这些,我们昨儿就知道了呀。”
沈秀安撅着嘴瞅他,眼神冒着火,直勾勾地,像要将人烧出个洞。
良久,方开口质问:“章兄弟,章郎君,我看着确实很像个草包吗?!”
“你们都晓得他有问题,连小笛子也瞧出他不对劲,我能看不出吗?”
“你没发现这两日铁川都不在吗,我早派他去查啦!姓方的就是想哄骗镇上酒楼东家的哥儿,事情败露被赶走的,铁川连酒楼东家都带来了,要同人当面对峙的。”
章祐鹤面上浮起薄红,尴尬笑两声缓解气氛,“竟是这样……捉贼拿脏,灵骁果真聪慧……”
沈秀安抱胸,侧过身子不理,“哼,你现在说好话没用了,你就是跟村里人一样,认为我肚里没墨、不学无术,是也不是?!”
“绝不是!”
章祐鹤就差指天发誓,一迭声地道歉赔不是,哄了足一柱香才将人哄好。
他是真心知错,觉小瞧了灵骁,到底是被流言蜚语裹身,蒙了心神。
这般聪慧率直的哥儿,怎能以为他看不穿那等蹩脚拙劣的伎俩。
而后,方旭求上前挣扎悔过,沈秀安直接喊铁川打了一顿,将人丢出村口,连庄子的地都不让靠近,嫌脏。
他最最瞧不起这种窝窝囊囊,骗钱骗身,欺负哥儿姐儿的臭男人。
“教他滚远点,不然我见一次打一次!”
只是这样一来,替笛子寻摸夫子的事,便成了泡影。
晚间,沈秀安用过饭,问笛子想找什么样的,索性让他自己去寻,甭管怎样的,他给出银子请来。
笛子难得支支吾吾,观察好一会公子脸色,方道想同穗儿一块读书。
有人结伴督促,束脩也总比招人到庄上俭省,且还怕又招一个不堪的,牵累公子声誉。
沈秀安没什么不愿的,扭头就拉着他找到沈穗儿,哪料到沈穗儿听完,如丧考妣,苦着脸让他们别去。
笛子深觉受伤,“穗哥儿,你不愿同我当同窗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