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秀安会意,拍拍他,“走,咱们找识字的去,你带两本账册。”
那边厢,识字的秀才郎却也犯了难。
他学的是圣贤文章,而非家宅琐碎,哪里会看什么账本。
章祐鹤看着面前满心满眼信任的小哥儿,莫名觉得自己是否该去学上一学?
“章兄弟,你不会啊?”
章祐鹤犹疑,“灵骁觉得……我该会?”
沈秀安点头如捣蒜,“嗯嗯,清哥儿就会!就卓云清,我在盛京城的‘死对头’,跟你一样是读书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掌家理事拿手绝活。”
章祐鹤脸上闪过一丝异样,随即笑了笑,“那你呢?”
“我啊,马球牌九,吃酒划拳,遛鸟听曲儿,皆不在话下,盛京第一纨绔是也。”沈秀安挺了挺胸,眼角眉梢尽显骄傲。
沈秀安哥俩好般搭上他肩膀,“章兄弟,你哪天到盛京找我,我带你玩啊,哪家花楼的酒好喝,哪家班子的戏好听,就没我不知的。”
章祐鹤眉心微动,“噢,那不知盛京城哪家花楼的小倌最好看?”
“那自然是岫玉阁的……小倌?章兄弟,你怎问小倌,你、你该不会断袖吧?”
他没有接话,又说回卓云清,“既是死对头,灵骁不曾想越过他去?”
沈秀安忙不迭摇头,一脸不情愿,“不不不,不想,他活得可累死啦!我俩早前死对头来着,后来……算了,反正我都替他累得紧。”
“宁要坏名声,不肯做菩萨。”
“哈哈,看来灵骁近日被佃农们奉若神明,颇为闹心啊。”
沈秀安老神在在,“昂,也还行叭,谁教我人见人爱呢。”
章祐鹤实在忍不得,背过身吐纳,险些笑岔气。
笛子不觉这有什么好笑,公子可不就人见人爱啊!
他见这俩聊天都快聊天边去啦,赶紧举着账本刷脸,“公子,章郎君,那账本怎么办啊?”
“嗐,赶明你到镇上,请个会算术的。”
章祐鹤:……他觉得好像有点误会。
“灵骁,我说的不会看账,并非不会算术,君子六艺,小生如何不会。”
沈秀安叉腰瞪他,“那你刚刚耍我玩儿?”
“非也非也。”
章祐鹤便为其解释账本的门道可多,不单是简单加减算术题,里头藏着不少弯弯绕绕。这多一笔,那少一笔,换个名目把亏空填进损耗,或把公账挪来支出私用,外行人轻易看不出破绽。
若真有人做了假账,且做得高明,便只有精于此道者,方能揪出那点猫腻。
沈秀安和笛子听傻眼了,“这么麻烦……那、那怎么办?”
“灵骁不放心庄子的账目?”
“依我看,你在这地界人生地不熟,随意寻的人,未必真心待你,亦难防是有心人为你挖的坑,不如暂按兵不动。”
“事急则缓,事缓则圆。”
沈秀安两息间便接受了自己办不了这事,乐得清闲,当即开心地丢掉账册,“有道理,那不管啦。”
章祐鹤:……我只想让他私下寻摸人手,没让撂挑子啊。
倒是笛子听说存有做假账的可能,十分着急上火,“不成啊公子,沈管事那么讨厌,很像会做假账的,他定是中饱私囊了!”
“我,章郎君,我能学看账吗?我……”
“笛哥儿不急,账房的本事,非一朝一夕能精通的。这样,灵骁如信得过我,我先过一遍账,再将其中存疑处,寄信予我友人,他要能看出门道便罢,不能的话,再另想法子?”
沈秀安闻言,飞快将账册捡回扔给他,生怕慢一步落自己头上,“那可太好啦!章兄弟,以后你就是我亲兄弟,我可太信任你啦。”
“……”
“不过……”
章祐鹤看了眼笛子,又道:“即便我那友人揪出破绽,亦是一时急策,非长久之道,灵骁还得早日培养出自己的人手才好。”
“比如?”
“对耶,笛子说想学,反正他病恹恹的做不了活,不如送他去读书,学成了给我干活,把狗奴才一家赶出庄子!”
笛子眼里亮晶晶的,“真的嘛,会不会太费银钱了啊?束脩,公子,拿我的月钱抵束脩吧。”
沈秀安戳戳他脑门,“公子我缺那点钱吗?你给我好好学,狗奴才偷我家钱和库房呢!你学会看账,给我把银子追回来,就够抵束脩的了。”
“嗯嗯,公子,我一定好好学!”
沈秀安说干就干,当即要领笛子去寻夫子,“章兄弟,我俩先走一步,账本就交给你了,改日请你吃酒谢你哈!”
章祐鹤:……不是,我,秀才郎在此,他不请我做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