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的万俟柒,看待这种事情的角度早已不同。她深知,宗族能对自己抱有愧疚之心,已是最好的结果。这份愧疚,至少说明他们未曾彻底遗忘,也做不到完全冷漠。这种心态更有益于过后万俟柒想要谈判的事情。
于是,她微微一笑,看向广白溪,语气真诚:“广白宗此举,倒也称得上是善行一件。能让这样一位难得的小姑娘免受流浪之苦,也算是一桩美事了。”
寒暄了几句,万俟柒便轻轻点头,转身离去。
广白溪站在夜色下,看着万俟柒带着月光离开的背影,有一些发呆。
在万俟柒背影消失不见的时候,她听见背后传来一个耳熟的声音:“广白溪,你见到万俟柒了?”
说话的少年看起来桀骜不驯,一身墨绿色劲装,高高束起的发丝上坠着零零碎碎的装饰。
广白溪没有回头看他,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觉得你像她吗?”少年的问话直接,没有拐弯抹角。
广白溪没有犹豫,认真地说道:“不像,不知为何,万俟小姐居然一点都不像那些人描述的所谓的天上月,水中花。我与其相比,更是不像。”
少年笑了笑,朗声说道:“看吧,我都说了,你就是你,不像任何人。”
“那为何,所有人对万俟小姐的描述,都如此相似而又统一?”广白溪有点困惑。
少年看向万俟柒离开的方向,叹息道:“可能,那些人想象中的万俟柒,就应该是那样的吧。”
——
次日,
万俟柒久违地穿着一身白色,走到了一片黑雾缭绕,看都无法看清楚的雾气面前。
她转身对着身后的佘月说:“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别靠近黑雾,有毒。”默了默,万俟柒还不太放心,补充了一句:“靠近的话,会死。”
如愿以偿地看见佘月惊恐的表情已经连连退了好几步的动作后,万俟柒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万俟柒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轻声念到:“九幽冥渊,开灵引路。”
一瞬间,雾气流转不停,打开了一个通道。
万俟柒没有犹豫,慢慢地走进了雾气之中,而雾气像是拥抱了她一样,在她踏入的一瞬间,再次严丝密缝地合上了。
片刻后,万俟柒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熟悉的景象,一瞬间让万俟柒眼眶有一些泛出热意。
她轻轻抬起手,指尖缓缓触碰到了万俟宗的建筑。那冰冷的石砖,那斑驳的栏杆,每一寸都是当初的痕迹。
她顺着栏杆的轮廓,缓缓滑动手,指尖仿佛能穿过这些东西,再次触碰到故人。
其实这一片黑雾与其说是封闭万俟宗成为禁地的毒气,更像是一片保护万俟宗的屏障,让其他宗族的人无法进入。
在圣龙归一的那个时刻,祂就以自己最后的异力,施展了这个用来留存万俟宗整个宗族的黑雾。
而在万俟柒祭出了心脏,启动了万俟宗的根基阵法后,她离开了万俟宗的一瞬间。
在万俟宗最后一个人都离开了万俟宗后,黑雾逐渐显现,而其他宗族的人无法靠近也没有办法解决这片黑雾,万俟宗就成了宗族的禁地。
万俟柒环顾着万俟宗,在黑雾的保护下,整个万俟宗就是万俟柒记忆中的那个模样。
似乎她闭上眼,都可以想象出曾经在这里的族人们,生活的日日夜夜。
她慢慢地走过万俟宗的外苑,又穿过了内苑的阁楼,最后,在风的推搡下,她终于再次走到了彷海边。
海风一如既往地吹起万俟柒的长发。
万俟柒看着前方依旧汹涌的彷海,直愣愣地跪了下去。
她慢慢俯下身子,叩首道:“先祖在上,万俟宗的列祖列宗们,晚辈万俟柒回来了。当年浩劫,满门皆陨,留阿柒一人,苟活于世。”
万俟柒顿了顿,声音更加哽咽:“这些年,阿柒日夜思念,无时无刻不盼着能再回到这里,为宗族的亡魂们祭拜。如今,终于回来。”
“在机缘巧合下,阿柒为宗族报仇了,让他们血债血偿。”她慢慢抬起头,看向了面前的彷海。
所有的万俟宗人都沉睡在彷海之下,即使身体被屠戮掉了,但是至少,彷海藏匿了他们所有人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