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脖子上纹了条红蛇的家伙寐下了自己的空间戒,于是温诺对他记忆犹新。
换到五区的第一天,温诺在下工时看见了他。
孟密是五区的管理员,除外看管战俘外,还承担着清点天厥产出数量的职能。
为了防止管理员监守自盗,也为了防止战俘认出天厥手脚不干净,铁锤早在厂房建造时,就做了充足的准备。
当操作台前的温诺生产出一粒药片时,头顶的摄像头会立即计数统计。
而等到下工时,这些生产出的药片并非自动进入传送带运走,而是需要每个工人抱着收纳盒找到出口处的管理员。
机器称重收纳盒的重量算出药片的多少,同时管理员核对之前摄像头的计数结果,两者数量一致,员工才能正常离开出口。
而当装有药品的收纳盒放入传送区域后,底下的履带会实时测定收纳盒的重量。
任何一丁点细微的变动都会被检测,以及摄像头全方位无死角的笼罩,彻底断绝管理员掉包药品的可能性。
天厥在菌巢的市场价较为透明,多说时间在三百到三百五一粒之间浮动。
这个价格当然不算便宜,但是用几百星币买自己在关键时刻活命的机会,多数人还是愿意在身上备着两例的。
联邦从来没有公开发布过天厥,只有用于急救的云厥。
对于大多数普通民众来说,他们根本不知道天厥的存在。
但奇点上的买家开价八百一粒。
第一眼看到这个数字时,让温诺心头一跳。
温诺声称自己拥有货源渠道,而名为【山清海宴】的意向买家想要大批量进货,显然不可能只是自己使用,而是中转倒卖。
那么在联邦市场中,天厥很可能达到了四位数一粒的天价。
况且,私聊找温诺问价的不止山清海宴一个用户,她想要同时做多笔生意也并非不可以。
如此巨大的中间利润,任谁来了都不可能不心动。
温诺接连在五厂干了好几天,终于发现了核对药片的漏洞。
或者说,心中惦记着自己的空间戒,她碰巧看见了孟密顶风作案的过程。
他会提早几分钟来到厂房,背着手在操作台与操作台之间走动,时不时嚣张地呵斥两句。
“还没到时间呢,手别停!”
“干这么慢是小命不想要了吗!”
或者对着某一个人极为凶狠地打断动作,“质量太差!重做!”
于是温诺敏锐地注意到,被孟密认为质量太差的半成品并没有进入废物管道,而是被他捏在了手心里,随后悄无声息地收进空间戒。
啧,那空间戒还是从她手里没收的。
孟密每天都是这般例行公事地挑刺,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出两三粒半成品药片。
半成品带出去自己重新加工有损耗,加上他只在菌巢内交易,价格压在二百八左右,比正常市场价低上一些。
虽然每天的收获很少,但积少成多,一天天下来,足够他在军团中生活得滋润。
温诺将这些看在眼里,没有吱声。
某天终于等到孟密路过她身旁,温诺不经意地手一抖,药片掉落在操作台上,磕裂了一个角。
孟密眼睛一亮,立即抓住机会,“能不能注意点!”
他手伸得很快,但温诺动作更快,目标不是台面上的那片药片,而是藏在孟密手心的空间戒。
手心骤然一空,孟密愣在原地,旋即巨大的恐惧涌上心头。
一旦他偷鸡摸狗的小动作被发现,迎接他的将是头顶上司蚀骨的怒火,不仅是被方格锤军团除名这么简单,而是生不如死的惩罚。
铁锤军团长绝不允许任何一个人私自染指他的利益,哪怕这个人是他手下的士兵。
偏偏这时候,温诺用只有她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的空间戒好用吗,看起来里面的存货不少啊。”
这下彻底完了,孟密心道。
战俘发现了他的秘密,只要对方稍微动点脑子,就知道应该拿着空间戒和里面的药片证据向他的上级邀功。
多向查尔说两句好话,她的身份便可以从战俘转变会方格锤军团的信任线人。
孟密大脑疯狂转动,他能想到这种情况下的最优解,也只是立即拿刀捅死自己,以逃避铁锤的怒火和非人折磨。
但温诺不是一般的战俘,她说,“这样小打小闹,能赚几个钱?”
“嗬、嗬、”
这是孟密在大喘气。
事情出现了转机,只要温诺不告密,他跪下来认她当祖宗都行。
孟密膝盖绵软,是真想跪下来,但头顶监控照着呢,他还得强撑。
“您...您说...”
察觉到温诺一直在注视着他,孟密战战兢兢。
“不如咱们一起做笔大生意,我来收集药片,你替我运出去。”
温诺把玩着手中的戒指。
“你...怎么收集?”
孟密不明白,监控无孔不在,哪怕他是管理员,都只敢偷偷摸摸弄一些小动作,温诺一个没有人身自由的战俘厂工,她有什么办法。
但温诺只是注视着他,幽深的黑色瞳孔没有丝毫笑意。
“不该问的别问,以及,你只有答应我这一个选择。”
触及温诺冷冽的目光,孟密浑身一凉,忙不迭道,“是,是。”
不好在原地停留太久,他双手接过温诺随意丢过来的空间戒,同手同脚地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