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吴佑想象不到，会有这样一个问题落在他头上。

好像温诺并没有拿他当恒待拷问的人质，而是真真切切需要参考意见的队友。

他从公民跨越阶下囚，一路上都不见踪影的尊重，如此突然地在这一刻降临在了他的头上。

此时此刻吴佑心中波涛汹涌，恨不得将一切心绪倾吐而出，包括那位在他脑子里莫名出现又莫名消失的“神”。

“李梦是为了见她的女儿，何桃桃想要和何家彻底割席。”

深埋的铀矿逐渐露出泛着光泽的一角，温诺立即动作，开始开采。

“拉默本就是菌巢出来的人，回去如鱼得水。黄玄毅，这家伙就对赚钱有兴趣。”

吴佑跟在温诺身旁，动作僵硬生疏地采矿。

“每个人越狱都有自己的目的，你呢？你想做什么？”

温诺审视着吴佑。

深坑遮蔽了部分阳光，她表情在阴影下晦暗不明。

汗珠凝聚在吴佑的额角，他说不清那是激动的汗还是紧张的汗。

于是声音也开始变得颤抖，“我...我想要自由。”

不知道为什么，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并不自信。

在脑海中声音的指引下，破坏星舰电路时，都要比现在轻松些许。

反倒在回答温诺的问题时，紧张到几乎窒息。

自由，还真是个飘渺又具体的词汇。

温诺斟酌着言语。

在她仅仅十几年的人生中，他很难定义自由二字。

“你答应和我们一起去菌巢，究竟是出于自由的回答，还是时局如此，只能被迫同行？”

温诺看向吴佑的视线充满了探究。

这个问题，这如同她心中想要上大学的目标。

究竟是出于从小被灌输的学习观念，还是她真的对高等学府、对人类最为先进前沿的科技与知识有所追求。

这次换成吴佑，沉默了许久。

在核波装置机械的轰鸣声中，他的开口变得尤为艰难。

“我大学的时候，曾经辅修过一门龙族相关的社会学课程，人类接手养育了因为战争而遗失的龙族婴幼儿，这些年幼的龙族，在成长过程中从未接收过任何，我是说任何有关龙族的意识体系的概念，但在成年后回归龙族疆域，他们依旧在第一时间臣服于龙族的血脉制度，和对龙族族祖的卑躬敬仰之中。”

“所以我更倾向于...”

吴佑微微哂笑一声，像是在嘲笑自己的懦弱和胆怯。

“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藏在基因里的法则，让龙族天然臣服于高等血脉，让我...接受神的旨意。”

吴佑不得不坚信，是脑海中的声音指引他认识温诺，以及他人生的前路，不是在囚笼中郁郁等死，而是前往菌巢，搏一份生机。

吴佑给自己说畅然了，但温诺却彻底哑巴了，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她原本只是想逼吴佑说实话，看看究竟是谁指示他制造了越狱的契机。

结果，这家伙开口便是聊起了哲学话题。

而哲学的部分温诺理解了他在说什么之后，这家伙又画风突变，在神学的道路上一路狂奔。

“他是什么样子的？”于是温诺只好循循善诱。

“他...他宽宏圣洁，他悲悯仁慈...”

直到温诺问起，吴佑才发现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对于神的印象，似乎只有他过分温和的声音，稳重的语气。

甚至连一个模糊的剪影，神都没有在他的大脑内出现过。

这样的刻画不够具体，似乎神并没有用心关注他的信徒。

“或许，他的头发是浅金色的，长睫垂落，眼神悲悯？”

试探性的问句，伴随着温诺微微倾身，压迫感骤显。

“或许，他还指引了你，前往星舰的中心，去见到他？”

“对，对！就是这样！”

吴佑脑海中的图景被补全了。

是的，没错，明明神有给他下一步指示的。

在破坏完电路之后，他应该借着混乱之际前往星舰的中心，神说了，那里可以释放真正的自由。

眯了眯眼睛，温诺很好地掩藏住了得手的激动。

她就知道，某位从一开始接触便在伺机引诱、向她示弱的睡美人，并没有表面那样单纯。

陈叶说了，阿撒托斯的监狱智能监管系统是依托洄灵精神力为基石建立的。

而温诺第一次，试探着用精神力悄然移位智能监控的拍摄角度时，洄灵便已经在暗中观察着她了。

甚至于降落日开始之时，他意识到这是个绝佳的脱困好机会，于是主动勾连、引诱温诺的精神力，主动献出了宝贵的监管系统控制。

于是温诺一步步地踏入了阿撒托斯的核心，关有茧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