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除了倒塌落败的石柱，被风化的墙壁，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没有人，没有星舰的操控台，更没有她心心念念的、荧绿色的曼陀罗石。
“很惊讶吧，阿撒托斯的中心是这样的。”
陈叶从一处石柱后走出，悄无声息地像是突然出现在那里。
她依旧精致、得体、干练，深紫红色的头发服帖地归顺在她的脑后，光洁的额头下是上挑的眉尾，以及极具穿透力的眼睛。
在她的注视下，温诺浑身都绷紧了。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莫名的窒息感，像塑料薄膜般裹遍她的全身。
“你知道的，维持这样一艘巨型星舰运转航行，所需要的能量是难以估计的。”
陈叶娓娓道来。
“所以在阿撒托斯建造初始，她的设计者寻找到了一颗能够持续供给能量的微星体，而现在，在经过这么多年的航行后，微星体只剩下你我眼前的这一小块了。”
温诺对此不置可否，“我来找你并不是因为想听知识科普。”
陈叶却笑了，“还真是过于耿直。”
手中的枪口牢牢锁定眉心，温诺无视陈叶刻意表现出的淡然，“交出曼陀罗石，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承诺你安然离开太空。”
“如果易地而处，温诺，或许你会是我极其欣赏的学妹。”
陈叶摊开双手，“曼陀罗石已经不在我手中，你想要知道的事情，很抱歉，我一句都不能多说。”
这是全然不配合的态度。
温诺眉心微蹙。
“不用怀疑我在说假话，”
陈叶循循善诱，“如果曼陀罗石真的在我手，那么，以现在阿撒托斯的混乱程度，轩云生物早已派出数个舰队将我们拦截，没有任何逃脱可能。”
“他们远比你想象地更加强大。”
陈叶的姿态，像是在以长辈的身份劝说误入歧途的少女改过自新，劝温诺千万不要走上一条命丧黄泉的不归路。
“或许你说的对。”
温诺收起了枪，表情乖顺。
“既然如此，那你能放我离开吗，之前的事情，迫不得已，都是因为当时谈的男朋友，他就喜欢大宝石，他说我送的礼物拿不出手，害他在他朋友面前没面子，我才铤而走险偷了...”
温诺声音越说越小。
她实在编不下去了。
她这个人，只有皮囊是一副好学生的模样，实际上托词张口就来，另辟蹊径的事，当然也是说干就干。
陈叶气定神闲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凝滞。
她的层级不够，只知道上头要让曼陀罗石脱离掌控，没想到阴差阳错，最后实施者的动机是如此的离奇...还有幼稚。
“那他还真是...肤浅，骗了你的真心，下次找男朋友，可不能再这么惯着了。”
“是啊，那时我果然还是太年轻了。”
温诺点头如捣蒜。
“如果能够重新获得公民身份的话，我一定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再也不陷入这些男蜘蛛精编织的骗局里了。”
在听到蜘蛛精时，陈叶瞳孔一缩，表情出现一丝裂缝。
但她很快调整好，并且在看到温诺面上没有什么反应后，重新扬起笑容。
“可惜，我不能答应你离开。”
“为什么？”
“因为...”，陈叶的表情显露出一丝难以形容的迷茫，但更多的，是坚定的执念。
“凡是接触过曼陀罗石的人，最后都会拥有同一个下场，你、我、A099，我不能放你离开，温诺，你必须...永远存在于我的视线之内。”
“你没有说清楚，是什么下场？”
温诺微微眯了眯眼睛，她好像抓住了某个引线的线头。
“相信自己在死亡的那一刻是幸福的，不好吗，你我都是，我不会骗你。”
陈叶缓步靠近，伸出双手。
她似乎是想要拥抱温诺。
温诺却向后退了一步。
“可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纳克亚女士。”
纳克亚，克苏鲁神话中，被誉为蜘蛛之神的怪物。
在远古兽群中，一种八足展开，能够环抱一整片岛屿的蜘蛛型古兽，被命名为纳克亚。
而纳克亚最出众的能力，就是喷吐出无味无形的雾霭，致人于幻境中沉睡。
“微星体、古遗迹，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
温诺冷静至极，在漆黑如凝结的黑眸深处，是燃烧着的怒火。
“这片雾气之后，就是你在极力掩藏的东西吧，究竟是什么？”
陈叶完全没有想到温诺会识破她的幻境，心神一动，身后石柱的影像随之变得虚幻颤抖。
“你是怎么发现的？”
陈叶在脑海中模拟着各种最坏的可能性，譬如温诺的兽化方向刚好克制她，譬如温诺的精神力远超于她。
但温诺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亲爱的典狱长大人，我想，你虽然注重仪表衣着，但也不会在如此粗糙难下脚的地方穿细高跟吧。况且，在沙土堆上如履平地，我真的很难不注意到。”
上过学的都知道，一旦走神注意到台上老师某处穿着的不寻常，接下来的这节课，甚至之后的几天，都很难忘记这一细节了。
而陈叶，在温诺面前踩着细高跟如履平地，相比于陈叶是身为典狱长却如此委屈自己这一可能，温诺更相信，她此时所站的地方，并不是什么微星体的残骸。
“好吧。”
逐渐，紫红色的雾气回笼到陈叶周身，顺着她皮肤毛孔沁入身体。
“你果真适合当我的学妹，温诺。”
眼前的遮蔽消失，温诺重新打量起周遭。
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星舰中控地带，钢铁桥梁连接着四周，陈叶的办公室近在眼前，没有什么特殊的。
唯一像是新时代艺术表达的，就是不远处的空地上，平平无奇悬浮着九个深灰色的茧。
温诺立即就辨认出来了，那是九个，完全由陨玄钢打造的牢笼。
“既然如此，你更不能离开了。”
陈叶踩着高跟一步步逼近。
“如此优秀的感知，如此磅礴的精神力，你多么适合接替S001，成为我阿撒托斯的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