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行。
白珏静了片刻,忽然伸手抓住他的伤口,鲜血自指腹流出,逐渐混入狰狞外翻的血肉。她保持着手中姿势,双目一眨不眨。
那人先是伤口被刺激,闷哼了一声,很快觉出异样,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白珏将他的反应收入眼底,心下已有了答案。
果然是一伙儿的。
这人满口应下下毒一事,分明是在替人遮掩。这种奇诡的灵力若是谁都有,骆鸿当初何至于被大张旗鼓地讨伐。如此看来,二十年前那件事后,魔教残党一直在暗处蛰伏。
“你对我做了什么……”
那人面色骇然,比起严刑拷打,未知的恐惧更容易击溃一个人的心理防线。
白珏略一抬手,旋即神色一狠,调动灵力推入那人体内。不同于先前多次逼出蛊虫,这一次,她是故意要刺激蛊虫。
“呃——啊!”
那人骤然痛苦地喊叫起来,一时间,意识竟开始出现了混乱。
他颤抖着声音:“我错了……不要……”
“放过我……”
“教主,饶命……”
白珏猛然撤了灵力:“教主是谁?”
不过短短时间,他的冷汗已遍布全身,几处结痂的伤口都随着刚刚的挣扎再度撕裂开来,他直直地瞪着白珏,目光中带着极度的惊恐。
见他不答话,白珏又要伸手过去。
那人抗拒地往后挣,带起锁链一阵叮啷作响,在死寂的牢房里格外骇人。
“不要!我说!我都告诉你!”
白珏停了手,心中惊愕。这蛊发作起来,竟比溟宫的刑讯还折磨人。
那人缓了口气,虚弱道:“教主……是一个蒙面的黑衣男人,我……不知道他叫什么。”
“是他给你们下的蛊?”
“是……”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他咽了咽嗓子,似乎瑟缩了一下:“我不知道……我只负责卧底,挑起溟宫和幽月楼的争斗……”
“那些失踪的孩子都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
“……”
白珏停下追问,倘若此人说的是实话,那个所谓的教主很可能普遍采用了下蛊的方式来控制下属。眼前这人的嘴里,恐怕很难套出别的信息,她得再探探。
她竖起一根手指,微笑道:“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易,只要你告诉我真话,我可以帮你解了蛊毒。”
“我说的都是真的!”那人立刻情绪激动地反驳,而后猛地意识到白珏刚刚说了什么,激动的表情瞬间僵住了,“你……能解?”
“不错。”
他半晌没开口,许久才嘶哑着嗓音,给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你杀了我吧。”
他的声音没有对死亡的畏惧,更近于一种平静的诉求。
白珏眼里闪过诧异,静静地注视着他。
“就这么活下去,与废人无异。”
她不由默然,此人经脉尽断,身上的伤虽一时不致死,伤害也不可逆了。拔除蛊虫后,的确只能是个无法自理的废人。何况……
她垂眼思考了一会儿,又问他:“下毒之人和下蛊之人,是同一个人吗?”
那人瞳孔一颤,她早就看出他前面在扯谎!
“我……我不知道是谁下的毒。”
白珏并不意外:“那你口中的教主,从声音上听,大概是何等年岁?”
那人一时困惑,努力回想了一会儿:“不老……也……不年轻。”
看来是另有其人。
她不再多言,定定地注视对方片刻,指间弹出了一枚银针。
——正中眉心。
头颅垂下的动作再次带起铁链的晃动,声音止歇后,牢房里只余下她极轻的呼吸声,伴着那人未干的鲜血,一下一下,砸落在地面上。烛火还亮着,将两人的轮廓投在墙上,晦暗难明,和方才似乎并无两样。
白珏摊开自己的掌心,低头沉默良久,而后将子蛊引出来装好,这才走了出去。
……
昏暗狭长的走道两侧尽数是关押犯人的牢房,或是寂静无声,或是传出受审之人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这种地方真是不能久留。
闻钺站在走道的尽头,见她出来,便走上前来。
“人死了。”
他的脚步蓦地顿住,没说话,幽暗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身玄色衣裳几乎要和这昏暗的地牢融为一体。
“我想问的都问了,少宫主想问的也问了,不如给人个痛快。”
闻钺的语气听不出喜怒:“白姑娘倒是医者仁心。”
“……”
仁心吗……
白珏没有马上接话,她沉默了片刻,才扬起脸笑:“少宫主见谅。”
两人谁都没有再前进一步,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场无声的对垒。过道里时不时响起鬼哭狼嚎的惨叫声,衬得两人间的寂静更令人毛骨悚然。
须臾,闻钺不紧不慢地开口:“你就不怕自己取代他?”他嘴角尚噙着一丝弧度,却隐隐透着危险的气息:“毕竟我要的答案,在你这。”
白珏笑了笑,摊开双手:“少宫主不会对自己的盟友下手吧?不过真要做些什么,在下也反抗不了,只能悉听尊便了。”
两人的视线交锋数息,闻钺垂眼轻笑一声:“闻某自然不会逼迫白姑娘,说笑罢了。”
他的眸光分明是冷的,语气却仿佛两人的关系相当熟稔。
“既然如此,在下先行告辞。”
三月之期将至,她急着赶路。
“慢着,我听说你叛逃医谷了,这是怎么回事?”
白珏的脚步顿在原地,忍俊不禁。溟宫的消息比她当事人还灵通。
“叛逃?原来师叔给我扣了这样的帽子。”她挑挑眉,满不在乎,“我出来没经她允许,仅此而已。”
“……”闻钺盯着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
白珏佯叹:“少宫主天天心思这么重,一点都不像二十几岁的年轻人。”
闻钺只回她四个字:“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