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栖真轻拍他,动作温柔得就像抚摸腹中孩子。
“这几日我思来想去,都不解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你宁愿承担我的怨恨,也要这么做。”
月栖真抬起傅青崖的脸,黑眸清亮:“你在害怕什么,傅青崖?”
那双眼似乎看破一切,傅青崖此时袒露无疑。
他灰眸躲闪,被月栖真掰过来,逼他对视。
月栖真忽然笑了:“傅青崖胆小鬼。”
从小一起长大,从少年到如今青年,哪怕如今修真界被改写,但人却不会变。
幼时不是月栖真吵着孤独,要和傅青崖一起住。
是月栖真发现少年总在他说离开时,面露不舍,大晚上还坚持练剑,不肯去睡那孤零零的床。
傅青崖从来不肯承认是自己离不开月栖真。
总是在说是月栖真离不开他。
在大家都在做梦,互相梦到时,傅青崖忍不住露出失落,他明明希望月栖真也能梦到他,却不说,只是说梦不梦对他无所谓。
可在月栖真说起为了做梦,反反复复想他时,他心情比谁都开心。
从始至终。
怕孤独的是傅青崖。
最别扭的是他傅青崖。
月栖真说:“皇城有危险,你怕我死掉是不是?”
傅青崖其实根本不在意后碧灵说的什么孽缘。
缘分是争来的,好的坏的不该由不相干的人来说。
他们觉得是好的就是好的。
可苍乐咏的预言,却让他看到生灵涂炭,危险丛丛,浓郁魔气之下,月栖真浑身伤痕,黑眸悲伤,他在流泪。
他不想让月栖真去赴他的命数。
傅青崖知道阻止月栖真,他会恨他,为了恢复修真界,拯救师父,月栖真付出太多。
于是胆小鬼的他,选择了以爱为借口。
这个借口不轻不重,月栖真不会那么恨他。
他承受得住。
月栖真忽然将他推开,站起身来:“你承受不住!”
他黑眸莹莹,掩不住悲伤:“傅青崖,我没有回过无极宗,知道师父死讯后,我没有回去过。”
“我不相信,也不敢去。”
“我怕见不到师父,也怕见不到熟悉的师妹师弟和长老宗主,和你一样,更怕他们憎恨我。”
“我一身孤苦,是师父带我回了无极宗,是宗门教育了我。”
修真界改变以来,月栖真一直撑着一口气,一口他还能把一切变回来的气,让他能够不怨恨,坚持下去。
“我不能停下来,我怕我停下来,我就恨上自己。”
“为什么后碧灵说要由我去,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吗?”
“他们的悲剧都是因为我吗?”
前后对他的态度差别这么大,是否一切都是因为他。
是他害了他们。
月栖真悲痛地闭上眼,一旦停下来,他就想起很多事:师父总在翻阅阵法书,他的面容越来越苍老。后碧灵师妹总爱来找师父聊天,那些话语又代表了什么……
月栖真睁开眼,眼里泛红,极黑的眼珠子浸在泪水里:
“傅青崖,别闹了。”
傅青崖走上来,将掉落的大氅给他重新披上。
躲开月栖真的视线,他说:“很晚了,回房吧。”
月栖真失望地看着他,片刻,冷着脸进房。
今晚,傅青崖什么也没做,他只是看着月栖真背影,轻声道:“对不起。”
月栖真的泪无声无息地顺着脸颊滑落。
*
月栖真又开始不言不语,不吃不喝。
傅青崖进来,他就恨恨地看着他。
这次无论傅青崖怎么劝,都没有办法。
月栖真铁了心想离开。
傅青崖坐在床边:“恨我就打我骂我,不要伤害自己。”
月栖真不为所动,整个人很快消瘦下去。
桌面上花瓶每日都有新花,娇艳欲滴,而他仿佛生机被吸食,奄奄一息。
终于,傅青崖解开他手腕间的铁链,为他摆满一桌灵食。
“吃吧,吃了放你离开。”
月栖真沙哑道:“真的?”
傅青崖靠近他,在月栖真下意识躲避下,克制地轻吻额头。
“别恨我了,真真。”
*
月栖真离开了,背影毫不犹豫。
傅青崖扶着脑袋,突然觉得这一切似曾相识。
他又被抛弃了。
在天剑宗闭关时,他似乎想起了很多。
但睁开眼,却是一场空。
只有情绪在他心里流动,懵懂、喜欢、害怕、恐慌、不满、埋怨、怨恨……复杂且矛盾。
但傅青崖知道,带给他情绪的便是这个又将他抛弃的人。
月栖真走向他的命数,什么也阻止不了他。
傅青崖轻抚胸口,神情复杂。
*
通过傅青崖的传送阵,月栖真终于来到皇城。
扑面而来浓郁的灵雾,城墙高立,远处青绿龙脉蔓延不绝。
月栖真还是扮作女子打扮,刚顺着人群进城,就听高墙之上铜钟忽然敲响。
“咚咚咚”响彻全城。
城墙上的玄甲卫大喊:“今日封城。”
月栖真心头一跳。
刹那间街头迅速涌出玄甲卫,好似在搜查什么。
月栖真低下头,那些玄甲卫挨个搜查,对他并没什么注意,很快经过他。
月栖真立马松了口气。
有人问道:“大人,皇城发生什么事了?”
玄甲卫目光如凛,扫过这群神色各异的修士:“皇子被拐,诸位今日没事还是待在家中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