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没有回忆的杨招娣突然想到:若不是去年冬天事多，李世民要选随侍之人的，而武珝种种原因下也在待选之列，后被封为才人赐名媚娘……

杨招娣看了看牵着她手的李治，又扭头去寻那抹海棠红。

她想，她知道下一步做什么了！

揽月楼三层的雅阁内，和静县主正凭栏而立。

这位置是她半月前就使了重金、又托了母亲旧日人情才定下的。

雅阁正对着最繁华的御街，她的脚下是流光溢彩的灯河与人海，远处皇城方向的夜空也被点亮，准备升起绚烂的焰火。

然而，和静县主的心思却不在眼前盛景。

她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垂在胸前的璎珞，目光如同搜寻猎物的猛兽，在下方涌动的人潮中细细查看。

她在等，等那个身影。

探子已经撒出去好几波，这次她绝对不能失手，要尽可能的取信对方建立联系。

终于，在御街东边那架最为瞩目的缀满琉璃莲花灯的鳌山附近，她捕捉到了那抹熟悉的在人群中依然显眼的身影——晋阳公主李明达。

此时陪伴在她身边的姿态挺拔步履沉静的靛青身影，正是晋王李治。

兄妹二人手牵着手，正仰头看着鳌山上机关转动的“八仙过海”花灯，李明达另一只手里还举着个憨态可掬的糖画小马。

和静县主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冷冽而得意的弧度，来了。

她迅速转身，对镜理了理鬓边那支价值不菲的金累丝嵌红宝石步摇，又抚了抚身上那件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的蹙金绣孔雀纹蜀锦披风。

确认自己从头到脚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彰显着富贵后，她扶着侍女的手款步下了楼，径直朝着鳌山的方向走去。

和静的脚步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精确计算过的足以“恰好”拦在对方前行路线上的角度。

“咦？这不是晋王殿下和晋阳妹妹么？” 一声惊喜的娇嗔呼唤，在喧闹的人声中清晰地响起。

李治和杨招娣闻声转头，便见和静县主笑盈盈地站在几步开外，她身后跟着两名捧着暖炉和手袋的侍女。

璀璨灯火下，对方一身华服珠光宝气，脸上妆容精致笑容无懈可击。

杨招娣和李治心有灵犀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语。

原来早些时候，在御街另一头看舞龙时，杨招娣就发现他们被跟踪了。

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对李治说：“九哥，我好像又看见那个……和静县主身边的人在街角那边探了下头。”

杨招娣记得那个侍女，因为上次宫宴，那侍女就曾隔着人群，用一种让她不太舒服的目光打量过她很久。

若不是对方还记得是宫宴遮掩几分，高低得治个不敬之罪。

那次宫宴杨招娣看到和静县主游走于皇亲国戚之间，三番五次想和她套近乎，都被长乐和城阳两位公主拦下了。

对方还真锲而不舍，也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杨招娣知道齐王李元吉死在了李世民手里，但玄武门之变是上一辈残酷的争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她当然站李世民。

虽然她与这位堂姐年龄相差不大，但过往交集甚少；这份如跗骨之蛆般混合着窥探与莫名敌意的关注，早已超出了“父辈恩怨”能简单解释的范畴。

对方似乎不仅仅是因为出身而疏远或畏惧，更像是在……等待着什么，算计着什么。

一旁李治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他比兕子更清楚齐王余党在朝中并未完全沉寂，也更明白自己兄妹二人，尤其是深受父皇爱重、又与自己这个如今处于微妙位置的晋王紧密相连的兕子，在某些人眼中可能意味着什么——或许是试探圣心的棋子，或许是挑拨离间的缺口，又或许是其他更险恶图谋的切入点。

和静县主不过是个被推到台前的卒子。

若说之前高阳公主一事她有挑拨离间煽风点火之嫌，而现在频繁的窥视兕子行踪已经彻底挑战了李治的底线。

他十三年的人生中头一次起了杀心。

对面的和静县主则完全不知，她为自己拦住人感到窃喜，正踌躇满志的准备开始她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