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条小鲛人对视一眼，动作各不相同——连涟笑得更妖娆了，连玥冷哼一声潜回海里，连予犹犹豫豫地把鱼又往他这边推了推。

连朝栖拿起露台角落的硬质木刷拖把，沉着脸把堆成小山的魔鬼鱼一条条推向栏外，沉闷的扑通声接连落进海里。海面上立刻溅起一阵阵水花，三条小鲛人齐齐盯着他，神情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

“我不需要这种东西。”他耐着性子开口，“下次别带来了。”

连涟最先反应过来，眼尾微垂，湿漉漉的睫毛黏在一起，声音带着拖长的尾音：“送的……你不要？”那语气里既有委屈，又带点试探性的缠人。

连玥的眉眼却是直接沉了下来，鳞片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声音一截一截地吐出来：“不喜欢……我们捉的？”像是在压着脾气，但防御的意味十足。

连予抱着最后一条没被推下去的魔鬼鱼，小心翼翼地抬头：“特意……为你捉的。”尾鳍轻轻卷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松手。

连朝栖叹了口气，放缓语气：“你们要是想回报，去问问连峙——看他是怎么做的。”

三条鲛人对视一眼，像是听懂了，又像只是记住了连峙这个名字。连涟勾了勾唇角，连玥闷着头没说话，连予则闷闷地应了一声。

好说歹说，他们才分了好几趟，把那些魔鬼鱼全部带走。

露台上只剩下一摊摊湿痕和那股浓烈的腥味。连朝栖接了几桶水反复冲洗，刷子在木地板上摩擦得发出刺耳的声音，水渍顺着缝隙淌下去，但那死鱼的味道依旧像钉在空气里一样，怎么也散不掉。

他觉得自己快被熏疯了，转身进了浴室，把水温调得很高，在热气里洗了很久，直到皮肤都被蒸得微微泛红，才觉得鼻腔里的腥味淡了些。

连朝栖正低着头冲洗头发，热水淋在肩颈上，蒸出一片白雾。

门外传来轻轻的抓门声，接着是十五不耐烦的声音：“连朝栖，我饿了。”

连朝栖用胳膊肘撑了撑墙，冲着门那边喊：“想吃什么？”

十五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嫌弃：“冰箱里不是有昨天剩的牛肉卷吗？中午吃火锅吧。”

“那是给连峙和球球留的。”连朝栖笑了笑，把泡沫顺着水冲下去。

“切——”十五像是真生气了，尾音却轻飘飘的，“那你自己看着办吧，早饭不给我做，午饭又打算敷衍我，我可不想饿着。”

“好好好，等我洗完给你做。”连朝栖无奈地应着。

门口安静了两秒，十五才又慢吞吞地补了一句：“……多放点肉。”

连朝栖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带着水汽，湿漉漉的发梢在脖颈处划过一阵凉意。

为了让十五肯动手，他提前放话说中午火锅加菜。猫主子虽然一脸嫌弃，但还是慢吞吞地去了露台，把防火布铺平，又一圈一圈地点上蚊香，烟雾缭绕间带着淡淡的艾草味。

等十五回来时，鼻尖微红，不停地打喷嚏，眼角还因为呛得发湿。

“呛得这么厉害？”连朝栖递了张纸过去。

十五接过纸，尾巴一甩，哼了一声：“你以为谁都愿意干这种活？虾滑多放点。”

连朝栖忍着笑，“行，给你多放点。”

海边的小桌上，卡式炉已经支好，鸳鸯锅咕嘟咕嘟地翻着泡，一半是浓烈的红油，热辣香气直往鼻腔里钻，一半是清汤，枸杞和玉米在汤面上轻轻漂着，带着温和的甜香。

夜风从海面吹来，凉意很快被火锅蒸腾的热气驱散。牛肉片，笋片，木耳和虾滑下锅，香味被热浪卷着往四周散去。十五坐在椅子上，耳尖轻轻动了动，目光盯着锅里翻滚的食材，像是被热气勾住了魂，尾巴在椅背上缓慢拍动着，带着点不耐，却又不肯移开视线。

连朝栖夹了一块红油里翻滚的虾滑放进十五碗里，筷子刚松开，十五就皱着眉嫌弃：“你是不是故意的？这么辣，想谋杀我？”

“哪有，这个一点都不辣。而且你刚才不是自己说虾滑多放点？”连朝栖给自己捞了一片在清汤里烫的刚好的牛肉，“相信我，你多试试就知道了。”

十五眯起眼看了他一会儿，还是低头咬了一口，舌尖被辣得微微发麻，耳尖却因为热气和辛香染上淡红。他咽下去，假装若无其事：“也就…勉强能入口。”

连朝栖没戳穿，给他又捞了一片笋片放进碗里，“那你多吃点，不然一会儿又说我亏待你。”

十五哼了一声，尾巴在椅背上轻轻一甩，动作看似不耐，碗里食物却被他吃得干干净净。

海风送来潮湿的咸味，被火锅翻滚的热浪抵消成一种黏糯的暖意。

楚素时是在火锅汤正翻滚的时候回来的。

连朝栖抬头，意外道：“吃了没？今天怎么没去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