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歆辰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看着他,眼里带着些探究,又似乎有些更深的东西在涌动。
苏时宴刚才下意识的触碰就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搅乱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某种界限。
过了许久,司歆辰才重新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也更哑,却不再是疲惫,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追问。
“你还没回答我。”
苏时宴略微一顿,不自然的将头偏向了另一侧。
“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目光重新投向无边无际的黑暗,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他没有直接否认其他世界的存在,这本身就是一个答案。
司歆辰靠在他肩头,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自嘲,也带着某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所以就是有了?” 他语速极慢的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那么这个世界呢?我和岳清尘,你到底喜欢谁?”
苏时宴张了张嘴,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听男人赶紧制止了他。
“算了,你不用回答,我想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苏时宴:“……”
所以他到底知道了个啥?
“他对身为徒弟的你心存妄念,而我是个偏执的疯子,我们都想把你据为己有,用尽手段,不惜代价,只不过……” 他顿了顿,呼吸喷洒在苏时宴的颈侧,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他大概是失败了,那我呢?”
我会怎样?
苏时宴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他偏过头,正对上司歆辰噙满了小心翼翼与渴望的眼神,仿若看到一只期待主人能够多关注自己一点点的大狗。
那一刻,苏时宴确实心软了。
“司歆辰,” 苏时宴语气平静地叫了他的名字,“你是你,岳清尘是岳清尘,妄念也好,偏执也罢,此刻坐在这里,靠着我的肩膀,会流血会喊疼的人是你,这就够了。”
他没有办法明确的告诉男人,那三生三世与他纠缠在一起共度一生的人就是他自己,这种荒谬的故事即便在修仙界也没几个人相信。
他知道问出这个问题是因为男人的占有欲在作祟,他只能尽可能的安抚着他,让他脆弱敏感的心里有那么一丝的安全感。
司歆辰很久没有说话。
苏时宴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渐渐松懈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近乎茫然的东西。
“这就够了?” 他低声重复,像是在咀嚼这四个字的含义。
“不然呢?” 苏时宴的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却又奇异地没有推开他,“你还想听什么?山盟海誓?还是天长地久?”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完美的弧度,语气却平静的反问道:“司歆辰,我们现在谈那些,你不觉得可笑吗?”
司歆辰忽然动了动。
他没有离开苏时宴的肩膀,反而将头埋得更深了些,额头抵着苏时宴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那片敏感的皮肤上。
苏时宴的身体又是一僵,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热。
然后,他听到司歆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可笑。”
“我觉得,一点都不可笑。”
“如果注定要疯,要执迷不悟,”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斩钉截铁的意味,“那我宁愿是为了你。”
苏时宴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残留的药香混合着司歆辰身上血腥与清苦交织的气息,竟让他有些恍惚。
他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句。
“……省点力气吧,伤成这样,还有心思想这些。”
算是默认,也算是一种无力的阻止。
“为什么不能想?”说到这里司歆辰更委屈了,他像是在抱怨着什么似的小说嘀咕道:“都说你们人类会对第一个和自己发生关系的人产生不一样的情感,可你怎么总对我这么不冷不热的,你就不能对我好一点吗?”
说完,司歆辰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强烈的窘迫和懊恼。
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这话根本不像是他能说出口的,可偏偏这就是他此刻最真实最不加掩饰的想法。
苏时宴没有说话。
他望着远处,肩头承受着另一个人的重量和体温,耳边回荡着那句近乎祈求的“你就不能对我好一点吗”。
臭狗。
他在心里默默道。
可心脏的某个角落,却像是被那岩浆般滚烫的话语轻轻烫了一下,泛起细微的战栗。
“……睡你的觉。”良久,苏时宴才没什么气势地吐出一句抱怨, “废话那么多,伤是好得太快了?”
司歆辰听出了他语气里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动摇和逃避。
他没有再乘胜追击,只是微不可闻的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了惯常的讥诮,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