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跟去年一样的安静。市区的热闹离得远,仿似那些欢声笑语和红色的喜庆氛围与这里毫不相干。
随着他的呼吸,有白色的气体在起起伏伏。
他站了很久,久到他的眼睫上结了类似露水一般的液体。
对着那扇上了锁的黑色大门,陆茗像去年那样,再一次小小声地,轻轻地说:“新年快乐......傅徵。”
转身离开的时候,他下定了决心。新的一年,他一定要真真正正走到傅徵的面前,认真地跟他说一说话。
因为在过去的半年里,他又有了一些新的发现,或者说新的觉悟。
比如傅徵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去B市。傅徵已经高二了,高考不再是遥远的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会离开M市,离开陆茗的视线所及。
比如,陆茗发现傅徵的身体可能不太好。
傅徵在市区居住的半年,物理距离上的接近,让陆茗发现了一些之前无法注意到的事情。傅徵每周都要去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里,在那里待一到两个小时,然后离开。
而那条巷子唯一的住户,陆茗慢慢打听到,原来住着一位回归故里养老的国医圣手。
新的一年,一定要勇敢一些!陆茗对自己说。这样,当自己心存忧虑和疑惑的时候,才能名正言顺地,当面问候他一句。
这一年的寒假接近尾声的时候,隔三岔五就要跑到别墅附近溜达一圈的陆茗,终于等到了这所房子的主人。
正如陆茗所料,傅徵等人回到M市之后,会先在别墅这边安顿一番,开学之后才会住到市区。
在那些依次从车上下来的面孔中,陆茗没有发现孟良豫的身影,这让他心情更好了几分。
不过,好心情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用处,越是准备行动,他就越是紧张,连重新见到心上人的兴奋劲都被紧张撵飞了。
陆茗做了很多攻略,想要很自然地跟傅徵“认识”,并顺理成章地与对方成为朋友......或者只是单纯的点头之交,也不错。
他删删减减地做着计划,最后决定将“认识”的地点放在别墅这边,时间就在开学之前。如果是等到开学之后,再在市区那里跟傅徵搭讪,陆茗总觉得周围人太多,会很不好意思。
至于搭讪的内容,陆茗就想得更多了。
他早上醒来经常看到枕头上掉下来的头发,深觉自己再纠结几天就要秃了。疯狂思考了一通之后,陆小茗将本子上所有的台词都划掉,只留下最开始的那一项:问路。
嗯......问路其实也是需要技巧的,用什么神色、语气、音调,询问什么内容,遇到突发状况该怎么应对,如果出了岔子怎么圆回去;
打招呼的时候手抬多高,笑的时候露出几颗牙,牙齿白不白,迈步的时候是先抬左脚还是右脚,脚上的鞋子会不会突然裂了个口子掉下来鞋底什么的......
这些,都是问题。
因为这样一件大事,一件问路这样的大事,从而衍化出无数件小事,它们都很暴躁,开始尖声鸣叫着,渐渐汇聚成一座看不见的大山,轰隆一声把陆小茗压在了山底。
他蹬了蹬腿儿。
眼底挂着黑眼圈的陆小茗终于站在了别墅外的大路上。他决定了,偶遇问路,顺其自然,这样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