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果真的答应了我,你就不是如今的中行昭了呀。”
怜惜地摸了摸爱人的脸,陆茗用指尖轻轻碰触那原先刻着黥印的地方。那里,早被烙铁烙上了黑色的疤痕,盖住了那个“奴”字。
陆茗心尖抽痛,轻轻叹息:“你对自己,到底下了多狠的手啊。”
中行昭握住他冰凉的手,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你心里苦......从你小的时候起,就一直被权势逼迫,一直、接二连三地被逼迫......你的父亲、母亲,乃至于你自己,一直都是......”
“你痛恨权势,却又因为这份痛恨而想要掌控它,为此甚至违背自己的本性,做了一些你本不愿意去做的事情......这是你的心结,我都知道,都明白的。”
“我从来没怪过你,所有的一切,到今天这一步,全部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不要责怪自己,这不是你的错。”
“其实寄身在这具躯壳里,我也很不喜欢呢。因为过去的那些事,对你的伤害实在是太大了......就算是你后来对我动了情,每天对着我这张曾经厌恨过的脸,还是会很不自在的吧。”
“你做的真的、真的已经很好了......你这么克制,隐忍,哪怕是最愤怒的时候,也没有滥杀无辜。不管是那两个有意怠慢我的老太医也好,还是那些想要对我出手的坏家伙也罢......你、你、只是杀该杀之人、而已......”
“子嶂,我、心悦......你......此生......无悔......”
话落,陆茗已支撑不住,再次沉睡过去。
因此,他也就没有察觉到,有一滴水、或者眼泪、或者其他什么沉重而伤怀的东西,落在了他病弱瘦削的脸颊上。
***
春天再次到来的时候,陆茗已经十分虚弱了。
他的肢体出现不同程度的萎缩,这让他感到十分不满:“唉,虽然看不到自己什么模样,但一定丑得很,你还是不要看了。”
中行昭瘦了许多,身上的衣裳还算整洁,可却显得空荡荡的,眼睛里也布满了血丝。他安慰道:“怎么会,并不会丑,你放心便是。”
“我送给你的那块黑色‘石头’呢?”
中行昭闻言,有些为难。
“丢了?”
“没有。”
他摇摇头,解释道:“你上次清醒的时候问过我一次,我给你看过之后,正准备收起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这‘黑玉’忽然消失不见了。我觉得它很有可能,很有可能,变成这枚胎记了......”
中行昭把手腕上再一次变得显眼起来的胎记给陆茗看。
他显然对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感到困惑,可很奇怪的,心中却又觉得,这应该是最理所当然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