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
南京,宋公馆。
阳光正好,宋老夫人坐在花园里,正在认真读着信。手边的白色高脚圆桌上搁着一盘精致西点,一壶红茶。
云嫂坐在旁边的欧式椅上,缓缓提壶,给杯子续水。
读完信,宋老夫人将金丝眼镜摘下来,把信递给旁边的云嫂:“小云,你也看看吧。”
云嫂没有接,摇摇头道:“宋将军写给您的信,我还是不要看了。”
老夫人失笑:“你这性子啊......”
“老夫人心情好得很,是宋将军又打了胜仗?”
老夫人笑道:“若是打了胜仗,报纸上就能看到了,巴巴再写在信里做什么。是青霉素也正式在军中使用了,效果非常好。”
“磺胺、青霉素,光这两样药品,就能多救回至少三分之二的伤员,伤残率也下降了许多,那些军医总算不用动不动就给人截肢了......这才是真的好消息!”
云嫂不作声,一会儿才道:“老夫人倒是把这事情瞒得好,怪不得我一时想不到这上面去。”
宋老夫人面色一僵,有些讪讪的,随手拿起红茶喝了一口:“这个,主要是宋战之前嘱咐我,暂时先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我也不是特意要瞒你。”
云嫂依然面色淡淡的。
宋老夫人放下茶杯,想了一会儿,突然道:“小云,收拾收拾东西,咱们过几天去沪市。”
云嫂一惊,刚才隐约的不悦也一时忘到了脑后:“去沪市?”
“对!你离开沪市回来陪我这个老婆子也有好几个月了,难不成不想长生么?再说了,我也该去看看那个叫陆茗的孩子了。”
“他帮了宋战这么多,不管是磺胺、青霉素,还是去年夏天的爆炸案,包括他拍的电影......这是个好孩子啊,还是个于国于民有功的好孩子呐!”
云嫂心知肚明,这是老夫人真正开始接受陆茗了。
不过,她还是不愿意老夫人旅途奔波,生怕她吃不消,于是劝说道:“陆先生和长生都是小辈,怎么有长辈去看小辈的道理?前几天长生还来信说,等天气再暖和些,就准备跟陆先生一起来拜访老夫人。”
宋老夫人拍拍云嫂的手,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来:“沪市我们是要去的,见见这两个孩子也是顺便。东四省已经有两个回家了,租界也收回来大半,而我,也该回北平看看了。”
“老夫人......”云嫂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又是高兴又是酸楚,老夫人的心结总算是打开了!
于是她不再出言劝阻,顿了顿就站起身来:“老夫人少坐!我这就去收拾东西!”说完急匆匆走了。
宋老夫人望望天边西斜的春日,嘴角的法令纹也似被这春光填平了些般地,慢慢舒展开来。
而陆茗这边还不知道,他未来的岳母大人?(婆婆大人?)就要来沪市亲自“相看”他了,还在忙着操心毛小固的婚姻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