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茗睡得不安稳，迷糊中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费力地睁开眼，就见日思夜想的人在眼前。

昨夜压在枕边的书信此刻被拆开了，坐在床边的男人目光正落在上面，看得入神。

陆茗恍惚想，自己不起身，毛小固是不敢过来打扰的，今天长生他们上课早，毛小固怎么也要送了长生和潘月芷回来，才能替自己送信......

是了，信到了爱人手里，他定会这样仔细地看过一遍，两遍，或者三遍......

他或许会立即提笔写回信，或许时间不允许，只能把信件仔细收好，锁进抽屉里，然后待夜深人静了再把信取出来细读，用心给自己回信。

这样的场景想了太多遍，以至于都具象化到从梦里走出来了。

“相思一夜梅花发，忽到窗前疑是君。”

陆茗于半睡半醒间喃喃，下一刻却突然感觉下巴被人捏住，有温热的吻落下：“虽然知道你一直在想我，我很高兴，但我也并不是只认得那些Alphabet——不要骗我说你不知道这句诗的前一句是什么。”

“美人兮美人，不知为暮雨兮为朝云。”陆茗下意识道，接着轻轻吟诵：“当时我醉美人家，美人颜色娇如花。今日美人弃我去，青楼......”

下半句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已被男人粗暴吻住。

好不容易被放开，终于清醒过来的陆茗把被子拉高掩住脸，装作自己不存在。

宋远征好笑地把被子拉开：“我这个被调侃作‘美人’的都不曾恼怒，你倒是要躲。既然要当个调戏人的，就该敢作敢当些！”

这样说着，宋远征又忍不住用手去摩挲他的唇瓣，半是气恼半是好笑。

“我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倒打一耙’，明明是你不给我回信，偏要说什么‘今日美人弃我去’！我什么时候变过心了，反倒是担心你是不是改了主意。”

说完他愣了一愣，总觉得这个场景依稀熟悉。

陆茗也愣了一下，但观宋远征神情，知道他其实并没有真想起什么，心底泛起一丝意料中的遗憾，又很快被他压下去，反而摆出一副委屈脸来。

“我病了嘛，这几天身上没力气，才没及时给你回信。再说了，我哪里没给你写回信，你不是已经拆开看了吗，我只是没来得及送出去罢了。”

宋远征看了他一会儿，摸摸他的脸，轻声道：“又清减了些......我该早些意识到的，你什么时候怠慢过我们之间的事，几天不见你回信，定是出了什么事......”

“只是再怎么笃定，我毕竟也是个凡人，也会有担心、忐忑和不确定。”

“宋将军怎么会是凡人？也会有这些凡人情绪，真让人意外呢。”陆茗调侃。

宋远征低笑：“但凡陷入情障的男女，不论凡人神仙，大概都是一样的，怀疑自己不够有吸引力，忐忑于对方是否要后悔。”

叹息一声，他自嘲道：“你不知道几天不见你回音，我还以为你被我上一封信吓得缩了回去。”

陆茗一时没明白过来：“上一封信？我怎么会被吓到？”

见陆茗神色莫名，宋远征终于可以放下心来：“我和你说过，你我之事总得在长辈面前挑明，往后交往，才更加名正言顺。”

“眼见新年将至，我会去一趟南京，和家人说明这件事。我当然希望你也是和我一样的想法......在上一封信里，言辞不免就急切了些。”

陆茗这才明白过来。

他也确实是因为宋远征的提醒，才打算这两天与陆母挑明此事，却没有想到，原来爱人会因此生出这些他从没想过的忐忑来，心中不由涌出一股脉脉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