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茗眯起眼睛:“你刚才说自己是汉奸?”继而摇头,沉思道:“不对,你是想说......你不过是一个‘汉奸的儿子’?”
长生瑟瑟发抖,脸白得不成样子,惊恐得几乎要碎裂了。
看着他眼中浓得化不开的恐慌与绝望,陆茗突然想起几年前,他也曾看到过长生这样脆弱的样子。
那时陆茗还是个没有躯壳的意识体。原本的二号周旌海被宋战所杀,热河大部分被顺利收回华夏。因为此事太过鼓舞人心,因而成为国内各大报纸争相报道的头条,一连纷纷杂杂数月方才渐渐平息。
那一段时间,热河的事情成为国人关注的焦点。
长生来沪时虽然年纪还小,但随着他长大,也渐渐打听到自己记忆里遥远的家乡定北就在热河,所以周旌海的事情一出,长生很是关注。
陆茗大多数时候都会在长生身边,可有时候也会随着意识的流动,无知无觉地飘到别的地方去。
有一回,陆茗从外面回到长生身边时,就发现他很不对劲,精神非常差,整个人也极其脆弱,仿若一碰就要碎了。
陆茗当时以为长生又被人欺负了,可也毫无办法。
他不能跟长生交流,除了回归躯壳那一次,一直没办法触碰到对方。因为往常也并非没有这样的情况,陆茗只能寄希望于时间能抚平长生受到的伤害。
可惜陆茗料错了。
长生这种状态持续了很久,直到班主将他好几番打骂,才慢慢把他从那种消沉中拉出来。
陆茗原本怎么也找不到原因,不明白长生因为什么受了那样重的打击。现在仔细想来,就是从那时候起,长生变得越来越没有自信,越来越自卑。
原来是这样。
想起那个置自己生死于不顾,拼尽性命也要戳穿“承德会谈”这场泼天骗局的胡先生,想到竟有人污蔑他是汉奸,陆茗怒气陡升:“是谁说你父亲是汉奸的?!”
长生从没见过这么可怕的陆茗,被吓得一抖,本能地把藏在心底多年的话说了出来:“以前我听到有人议论热河的事......他们都是些有学问的人,就去打听......”
“小时候的事情我虽然记的不多,但还隐隐记得我爹以前在定北政府里工作,就去问......”
长生的眼泪流了出来:“他们都说,定北政府就是伪东政府,在里面工作的华夏人,都是汉奸......”
这是长生心底最为惨烈的伤痛!
记忆中陪他骑大马、教他认字的慈父,竟然是一个汉奸!这些年来,他完全不敢触碰父亲二字,更不敢想他是不是还在人世,连带着慈爱的母亲都不敢多想......
长生觉得自己真是个低劣的人,即便有这样的身世,也只敢拼命掩藏,不敢暴露给任何人知道。
陆茗暗叹一声,拉着流泪的长生,斩钉截铁道:“长生,你弄错了,你父亲不是汉奸!”
“他是个英雄!”
长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震惊地看着陆茗。
陆茗肯定地点点头:“你知道我曾经做过多年的游魂。其实,在我来到你身边之前,就见过你父亲......他因为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被东瀛人杀害了。”
把当年的经过一点一滴地细细讲给长生听,末了,陆茗道:“你父亲牺牲了自己,但是救了整个边城百姓的性命,是个真正的英雄!”
“只可惜周旌海早有预谋,又在政府里经营日久,听到点风声就先一步跑路,以至没能及时将他逮捕,让他在外面逍遥了很久,直到前些年才被宋将军杀死。”
“华夏经受了许多苦难,可总有些他们的子女不愿意她这样受辱,宁愿身死也要救她!”
“他们中有些人被国人所知晓,有些人却终其一生都没人知道他们的姓名,甚至还有人只能顶着一身污名死去......”
“但是无论如何,他们都是华夏的英雄,是这个国家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