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揭过去了。
最终,吐谷浑人怒气冲冲地离开,与北汉国结盟的事自然也成了空。
更为稀奇的是,此后匈奴贵族们对姬翎客气了不少,更是各种打探那个一力斩杀吐谷浑副使的少年,十分不相信他只是一个奴仆。
姬翎一面敷衍应付,一面偷偷发笑,只因为他们到处寻找的少年,现在就在自己身边,只不过换了副容貌而已。
从那时起,他就下定决心死心塌地追随少年,哪怕那个时候,他连对方的姓氏身份,甚至真正的容貌都不知道!
他不吝于向他献出所有的忠诚,包括自己最真实最隐秘的东西。
哪怕对方问他:你真的对那个位置没有半点想法?
他只会斩钉截铁地点头:我只想要活下去而已。
如此,甚好!少年拍了拍他的肩。
他便兴奋得像一个孩子。
后来他想,他会那么高兴,并不是因为他得到了对方一定会护住自己性命的承诺,而是因为,除了阿母之外,少年是唯一一个出手保护过自己的人吧......
小的时候,被皇后关在偏殿里饿得睡不着的时候,被扣上“愚顽”的恶劣名声,频频遭到惩戒的时候,遭受诸般不公,快要忍受不下去的时候,他想,阿母没了,谁来帮一帮我。
而今,这个人真的出现了,他感激上苍。
***
陆茗还在路上的时候,就接到了庄太后被囚禁的消息。
等到他进入京都城,经过庄家附近遥遥一望,见那座仍旧富丽堂皇的大宅白日里也门扉紧闭,不见车马。
明明还是一副高门景象,如今却无端显得颓败起来。
上次陆茗收到的消息里还说庄氏少郎君庄喆在四处奔走,现在却跟其父一起被扔进了大牢里。其他的庄氏子也都寂寂不出,不知道是已经心灰意冷,还是蛰伏起来,想要再找机会挣扎一番。
当年困过他的楚韵馆今朝犹在,莺声燕语依旧,只是掌事人花娘子和李兄姐弟早已消失不见。
京都还是一副喧嚣拥挤,繁华锦绣的热闹景象,一片歌舞升平下却不知道掩藏了多少波涛暗涌。
陆茗这趟回京没有大肆声张,回到兰府后便与靳威一起去见兰渤之,三人密谈了将近一个时辰。
当日,伺候家主起居的婢女发现,虽然家主举止跟平常没什么两样,胃口却意外得好,连吃了好几碟小点心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把婢女吓得够呛,生怕他积食闹出病来。
之后几天陆茗十分忙碌,还秘密见了被他派去越江,后来又跟着陆氏一行回到京都的阿善等人。兰渤之也不清闲,给许多老友送去信件。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就是陆氏宴会这一天。
自从庄氏失势,陆氏越发水涨船高,丞相府门前日日车马不绝,门庭若市。今日夜宴,热闹更胜平常。
陆茗不过晚了片刻出门而已,到了乌衣巷口却是被堵得进退不得。好不容易捱到府门前下车,时间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
被陆家的一个年轻郎君引着进了宴会厅,陆茗放眼一望,不说那些削尖了脑袋向上凑,被安置在宴厅外面空地上的中小氏族,只说京都的各大姓氏家主、郎君们大多都到了场,如今正在宴厅里谈笑。
晋阳王氏、范阳卢氏、益州袁氏等这些高门阀阅赫然在列。
陆茗刚一露面,就被许多年轻郎君围了起来。
“哈哈哈,早听说有从荆州来的车队进了兰府,我还以为是谣传,没想到真的是茗之回来了!真是件喜事啊!”
“茗弟既然早回来了,怎么今天才露面?可真是让为兄好等!”
“上次跟茗弟说好要手谈一局,结果却一拖再拖。现在愚兄可不能再放过你了,看你往哪里走!哈哈哈......”
“茗之......”
好不容易摆脱这群人,陆茗回头,正见到给他引路的那个陆氏子那来不及掩饰的嫉妒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