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让他的呼吸乱了一瞬。
何煦低下头,开始处理他左前臂的划伤。棉签碰到伤口的时候,碘伏的刺激让他的肌肉本能地绷紧了。
“疼?”何煦问。
“不疼。”
何煦动作利落地给他包扎。
南乐游看着她的头顶。那缕翘起来的头发就在他眼皮底下,毛茸茸的,随着她手上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突然很想伸手按一下那缕头发,看它会不会塌下去。
这个念头让他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不是他的念头,是另外一个的他。那个他一定无数次看着这缕头发,想碰又不敢碰,在平日里,类似这样的事情一定常常发生。
就像一只猛兽拔掉自己的牙齿,蜗居在一个普通少女的身侧,甚至在少女将眼神投向自己的时候,慌忙地藏起自己的獠牙。
恶心。
南乐游如此评价。
南乐游把目光移开,盯着墙角的一只纸箱。纸箱里铺着旧报纸,上面有几根鸟类的羽毛。
“你养鸟?”他想思维拉回正轨,随意地问。
“合作的小朋友。”何煦说,“现在出去玩了。”
“出去玩?”
“鸟应该在天上飞。”何煦补充,“就像契约双方应该找到彼此一样。”
南乐游心神一震,想说点什么,但何煦已经处理完左前臂的伤口,抬起头看他。
“右手。”
他下意识地把右手伸出去,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他太听话了。
南乐游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想收回去,但何煦已经握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很凉,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是长期握武器留下的。
何煦开始处理他指关节上的伤。那些伤口比左前臂的划伤更严重,指节的皮肤破了好几处,有的地方还在渗血。
“拳头砸铁链的时候伤的?”何煦问。
南乐游没回答。
何煦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她用棉签仔细地清理每一处伤口,动作比之前更轻。
轻微的疼痛感刺入皮肤,南乐游一声没吭。他在斗技场受过比这重十倍的伤,断过肋骨,裂过头骨,被人用异能轰得飞出去撞穿了三堵墙。那些他都不当回事。
但现在,何煦握着他的手腕,低头处理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伤口,他却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胸腔里被一点一点地掏出来。
太近了。
她的呼吸落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带着一点点频率。他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她掌心里跳,快得不像话。
何煦放下棉签,拿起纱布。她把纱布裁成合适的大小,开始缠在他指关节上。纱布绕过手背,穿过指缝,一圈一圈地收紧。
“你今天打了多少场?”她问,头也不抬。
“不记得。”
“林东生说你是昨天不见踪影的。”
“嗯。”
“一天一夜没睡?”
南乐游沉默了一瞬。“……用不着你管。”
何煦把纱布的末端压好,松开他的手。她认真对南乐游说:“这句话你说了好几遍,现在可以出门了。”
南乐游猛地抬头,他不敢相信何煦就这么让他走,刚刚还不由分说叫他上来,他也都听话地做了,现在又冷漠地让他走。
“为什么?”
“嗯?因为已经包扎完了,你也可以回去了。”
南乐游沉思,是这个理没错。他并不是何煦所熟悉的人,为他包扎,担心他的伤口已经是作为陌生人的仁至义尽。
但是,他的心为什么这么难受?为什么会呼吸不上来?是斗技的时候伤到了内脏吗?
何煦已经站起身,从他面前走开,把药瓶收拾回原本的箱子里。她把箱子推回床底,直起身时,发现南乐游还坐在那把椅子上,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的右手搁在膝盖上,缠着雪白纱布的指关节微微蜷曲。他低头看着那些纱布,像在看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还有事?”何煦问。
南乐游小声反问:“你给他也处理过伤口吗?”
何煦靠在桌边,想了想才反应过来那个“他”指的是谁。
另外一个南乐游。
“有过几次。”何煦说,“之前在林东生那里老是受伤,每次都是偷偷藏起来想自己处理,然后被我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