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嘘。”江溟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别吵。她累了,让她睡会儿。”
明九枝的火焰猛地窜起,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然后她哑火了。
因为江溟把手放在了何煦的名门上,明晃晃地告诉明九枝,如果她敢靠近一步,他就撕票。
明九枝咬牙:“卑鄙小人!”
江溟歪了歪头,笑容无辜得像在请教问题:“明队长,你这是要跟我动手吗?可是你看看自己,还有力气吗?”
明九枝没有说话。她的火焰在颤抖,身上的能量所剩不多。
江溟叹了口气。
“回去吧。”他说,语气像在劝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告诉宁映辰,人我带走了。想要她回来,拿点诚意来换。”
他转过身,扛着何煦向黑暗中走去。
那些东西在他身后缓缓后退,像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消失在废墟的阴影里。
明九枝站在原地,火焰终于熄灭了。她跪倒在地,拳头狠狠砸在地面上。
“该死……”
此时,她的身后传来踉跄的脚步声。
孙回鱼追了上来。他的脸色灰败得吓人,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眼神清明。那场以寿命换命的救治,透支了他太多,却没要了他的命。
“明队……”他喘着气,“何队呢?”
明九枝没有回答。
孙回鱼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见空荡荡的废墟,和远处逐渐远去的黑影。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沉默地站在明九枝身后。
何煦被带走了,他们无能为力,是完完全全失败的猎豹队。
——
何煦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空气潮湿阴冷,带着地下空间特有的霉味。头顶是裸露的混凝土横梁,墙角堆着生锈的杂物,破碎的窗户透进几缕月光,在地面投下惨白的光斑。
城南小学的地下室。
当初她穿书第一天,找到谢知微的地方。
何煦撑着地面坐起来。浑身的伤口都在叫嚣,但比之前好了一些,至少她的意识清醒了,能量也恢复了一丝丝。
“醒了?”江溟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何煦循声望去。那个男人坐在角落里,姿态闲适,仿佛地下室是他的家,毫无拘束感。
月光照不到他的脸,只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何煦的声音沙哑。
江溟不回答抬起手,指向地下室的深处,曾经那里堆满了废旧垫子和器械,如今被完全移开,露出一面有花纹的墙壁。
江溟:“你不觉得这里很特别吗?”
何煦闻言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她仔细观察墙壁的纹路,可能是因为太过久远,上面充斥许多裂痕,金色花纹纵横交错在上面,形成了一幅画。
何煦的心猛地抽紧,她感觉到自己体内异能空间的那棵鎏金大树猛然震颤。
那面墙,居然跟她体内的金色大树,有着一模一样的能量气息。
“知道裴珠心为什么会嗜睡吗?”江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来过这里。”江溟说,“七个月前,她带队清剿城南小学。清理完一楼到四楼后,地下室的门自己开了。”
“她走进来,看见了那面墙。然后那面墙吃了她一口。”
何煦的呼吸一滞,诧异道:“吃?”
“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吃。”江溟站起身,走到那面墙前,伸手抚过那些暗淡的纹路,“是吸收。神山当时正处于虚弱期,需要能量维持自己。任何靠近的人,都会被它本能地吸走一部分生命能量。”
他转过头,看向何煦,为她解释道:“曾经这面墙里是神山的石头,学校施工队建造地下室时偷工减料,对神山不敬,擅自使用了天然石料。”
“裴珠心被吸走的,是精神力的那部分。所以从那以后,她变得嗜睡。因为她的精神力不够用了,需要靠睡眠来缓慢恢复。”
何煦的手指微微收紧,问:“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
“没必要。”江溟耸了耸肩,“神山不是恶意的,她只是想守护,并不想杀人。只是本能地汲取了养分,就像人呼吸的时候,不会在意吸进去的空气里有没有微生物。它需要能量,而裴珠心刚好在那时候靠近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面墙,声音变得轻了一些:“等她离开后,神山才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懊悔自己的所作所为,愤怒于自己的无力,于是金纱诞生了。金色雾霭,拥有神山的生命能量,但是其中蕴含的情绪又会使动物狂躁。”
何煦沉默。她在想裴珠心,那个总是睡不醒的女人,那个在战场上沉默寡言、却永远挡在妹妹前面的姐姐。
她不知道自己的嗜睡,是因为曾经被一座山吃了一口。
她或许也不知道,那座山后来后悔了。
“那你呢?”何煦开口,“你来这里做什么?”
江溟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我是来等你的。”他说。
何煦皱眉,她讨厌谜语人。
江溟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指着那面墙,说了一句让何煦心跳漏拍的话:“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冰系的小崽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何煦的呼吸停滞了,不敢想象居然还跟谢知微有关系。
她低头看向脖颈处,项链还在只不过失去了光泽。
“六月份的第一天。”江溟说,“这个地下室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没有人知道他何处而来。他身着城南小学的校服,躲在地下室,等待你的降临。”
“你应该很清楚他的名字,他是谢知微,因你而诞生的存在。”
何煦的手指攥紧。她想反驳,想说这不对,想说她是穿书的,谢知微是原著里的角色,她只是知道剧情,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为了活命她主动去城南小学找谢知微。
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太过荒谬了,谁会相信自己,谁会相信是自己努力存活下去的世界是一本书。
谢知微因她而存在。
原来如此,怪不得谢知微这么快就相信了她,愿意跟着她走。
何煦不禁想,那谢知微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