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梨她们一筐一筐去挖吸附植物、收集草木灰,与此同时张医生盯着老鼠试验,逐步测试是否对人体有危害。
还有南乐游和何煦,如果不是何煦提出对东南角这块进行试验,大家都不会发现工业园区下面会有如此大的隐患。
南乐游在离开前,运用异能对土地进行活化,进程也不会如此之快。
这款土地,是大家奋斗之下,共同诞生的存在。
谢知微静静站在人群边缘,目光从那些鲜活的绿意上缓缓扫过。
晨光穿透薄雾,落在湿润的土垄和舒展的叶片上,镀了一层很淡的金边。风里带着泥土翻新后的腥气,混着艾草燃烧的苦香,还有一种他几乎快要忘记的、属于生长本身的气息。
这气息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想起很久以前,似乎也是这样一个早晨,何煦蹲在小学器材室的角落,把那个牛肉罐头推到他面前。
那时候她的眼睛很亮,像把外面残存的天光都装了进去。
她说:“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走。”
后来,他们有了煤球,有了围墙,有了这些会为几株菜苗欢呼的人。
现在,菜苗真的长出来了。
陈明远还在激动地向众人解释技术细节,李均已经叉着腰开始规划哪片地接着改良,刘梨拉着几个妇人商量着怎么把第一批收获做成顿像样的饭,张医生则小心翼翼地摘下一片苋菜叶子,说要再做个毒理检测。
每个人都像被注入了新的力气,连脚步踏在地上的声音都显得结实了些。
谢知微低下头,摊开手掌。
一小簇冰晶在他掌心无声凝结,渐渐开成熟悉的六瓣雪花。
姐姐,你看到了吗?你留下的种子,发芽了。
他在心里轻声说。
没有回应,姐姐不在身边。
“小谢兄弟,”李均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声音带着感慨,“多亏了你每天凝水灌溉。那水里是不是也带了你的异能?老陈说,普通水洗盐没这么快。”
谢知微收起掌心的雪花,摇了摇头:“只是水,是大家做得足够多。”
李均看着他平静的侧脸,笑了笑,没再追问。他顺着谢知微的目光看向那片绿意,沉默了片刻,忽然说:
“何煦姑娘走之前,最惦记的就是这块地。她说,要是这里能种出东西,大家心里就有了底,就能熬过更长的冬天。”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她现在要是知道,指定高兴。”
“……嗯。”谢知微应了一声。
高兴吗?他当然希望姐姐高兴。
可这高兴的代价,是她此刻身在那个冰冷的金属堡垒里,心中有些不开心。
“她会回来的。”李均像看穿了他的心思,大手重重拍在他肩上,“咱们把家守好,把地种好,等她回来的时候,让她好好看看。她当初捡回来的不只是一个会打架的小子,咱们这儿,真成了能活人的地方。”
谢知微抬眼,看向李均。
这个中年汉子脸上被风霜刻出了深深的纹路,但眼神却像这片刚刚苏醒的土地一样,有种粗糙而坚定的力量。
把家守好,等她回来。
谢知微心里那片因为长夜和寒风而悄悄凝结的冰层,似乎被这目光和话语熨帖了一下,稍稍融开了一道缝隙。
他点了点头,比刚才更用力些。
“我知道。”他说。
就在这时,试验田那边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原来是刘梨发现一株番茄苗的根部,土壤被顶开了一小道缝隙,一条细小的蚯蚓探头探脑地钻了出来,很快又缩了回去。
“蚯蚓!是蚯蚓!”刘梨惊喜地低呼,“这东西对土是极好的!咱们这土,真活了!”
人群再次发出充满希望的惊叹。
陈明远蹲下身,几乎是虔诚地看着那道小小的缝隙,喃喃道:“生态开始恢复了,哪怕只是一点点。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
谢知微远远看着那条蚯蚓留下痕迹的地方。
生命在地下悄然串联,根系在黑暗中伸展,种子在腐朽之上萌发。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片喧闹的绿意,目光投向工业园区高耸的围墙,投向围墙之外广阔而荒芜的天地,最终落向东北方。
黎明基地所在的方向。
晨风扬起他额前的黑发,指尖冰晶悄然凝聚,又悄然消散。
姐姐,你看,你种下的,不只是种子。
他握紧胸前的项链,转身朝着防卫组日常集合的广场走去。背影在渐亮的晨光里,依旧瘦削,却挺得笔直。
那里,新一天的训练和巡逻即将开始。
而他,会在这里,等待阳光刺破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