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吴悠有自知之明，蒋恕满意地点了点头：“明白就好。”

时光看着吴悠已举起手枪，心知今晚注定是躲不过了，但反正都是要死的，她也干脆将心里的疑惑问个清楚。

“安然姐他们是不是你杀的？”

听到时光突如其来的一问，蒋恕一愣，按住了吴悠正准备抬起来的胳膊。

“谁？”

“季安然和韩征。”时光定定道。

蒋恕垂眸思索片刻，终于从脑海深处找到了这两个几乎已被他遗忘的人。

韩征是当年处处和他作对的那个警察，他手下多个交易毒品的据点都是被他捣毁，如果不是他下手及时，老巢都要被翻出来。

至于季安然，他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韩征的妻子吧，和韩征是一样的碍眼，帮着韩征查到了不少东西，所以韩征要死，她自然也应该陪着，既然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那同年同月同日死还是能做到的，他不介意做这个好人，帮他们实现这件小愿望。

夫妻两人死的那天的样子他本来都已经快忘了，但时光这么一提，那两个人死时那两双没有合上的眼睛又重现在了眼前，虽然人已经死了，但眼睛里面的不甘却没有随着他们的死亡消失。

不过每个被他杀的人死前都是这样一个样子，技不如人就是这样一个结局，怨不得别人，像这样的人他每年不知道会杀多少，见的多了他也习惯了，根本不会在他脑海中留下什么印象，如果不是时光提起，他怕是连他们的模样都快要忘干净了。

看着面前时光倔强的模样，许是觉得她已难逃死亡的结局，他也不再遮掩，说道：“是我杀的，你想为他们报仇的话只能等下辈子了。”

说着他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说起来你没有看到他们死时的那个样子，真是可惜啊。”

他话音落下，果不其然便从时光眼中看到了骤然升起的怒火。

看着这样的时光，他忽然也来了些兴致，继续说道：“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可以一起问了，看在你马上就要死了的份上，我不介意发发善心，让你走的明白点。”

时光闻言便也继续问道：“你和江家真的有关系吗？”

“当然是真的，你那天不是都听到了吗？不过我不介意再给你好好讲讲。”

蒋恕说着走到时光身前，蹲下身来缓缓开口：“江家的生意是从江老爷子，也就是我爷爷开始才慢慢洗白的，但洗白并不代表就真的白了，有些东西一旦沾上就永远摆脱不掉了。恰好我的父亲是江家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所以江老爷子专门让我父亲去处理江家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而为了撇清明面上的关系，我和我父亲便改姓了蒋。”

时光听到这里，眼睛微微睁大，她虽然早有猜测，但此时听到蒋恕亲口讲出来，还是不免有些震惊的。

而蒋恕看到她因为吃惊而睁大的双眼，心情忽然有些愉悦起来，其实如果时光没有参与进来这么多的话，其实留着她也是件不错的事情，可是她知道的太多了，也太能够操控他的情绪，所以——他不能留她。

“不过我和我父亲并不甘心就这样一辈子活在暗处，明明都是江致行的孩子，凭什么他的那两个儿子就可以过光鲜亮丽的生活，而我和我父亲就只能做一个永远见不得光的人？”

“所以你们和江业谋划了一场针对江承的谋杀。”

蒋恕微微一惊，他知道时光很聪明，可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联想到这里。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江承当年的车祸出的太过突然，也许其他人会将这视作意外，可既然你说了你们不甘心，那为了上位，你们一定会想用尽各种办法将江老爷子的两个儿子挨个铲除，只要他们死了，那你们就会是唯一的继承人，到时候就算他不想，也不得不将江家给你们。而当时最为优秀，最为亮眼，也最得江老爷子喜爱的江承就是你们要除掉的第一人，所以你们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说动了江业，让他能够狠下心来配合你们的计划，除掉他最亲近的弟弟。”

蒋恕却微微一笑，说道：“你猜的差不多吧，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

“哪里？”

“江业会同意，我父亲其实根本没费多大工夫，他不过轻轻试探了几句，江业就迫不及待地上钩了。谁能想到他这做亲哥哥的会这么恨自己的亲弟弟呢？甚至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弟弟葬身火海，”说道这里蒋恕不由感慨道：“论起冷血，其实江家都是一脉相传。”

时光听着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浮现起了一个人影，忍不住想要反驳，可看着双眼闪动着危险光芒的蒋恕，她终究再没有开口。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问道：“当年秦家的事是不是也有你们的手笔？”

蒋恕闻言，伸出手将时光额前散落的一缕发丝拂到她耳后，轻叹道：“你不应该知道这么多的。”

但他最终却也没有隐瞒，直白承认道：“是，当年秦家的事是我一手策划的，我父亲为了锻炼我，让我亲自策划并参与了这一场针对秦家的行动。所以秦晏父母的车祸和差点让秦晏死了的那场车祸都是我做的，包括秦晏被追杀，也是我做的，只要是你能想到的关于秦家的事，背后的人都是我。”

时光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承认，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因为他承认的过于直白，反而叫她不知道该作何回应了。

“说起来还真是遗憾，当初针对秦晏的那场车祸还真是可惜，只差了一点点，一切就都完美了。如果他当时死了也就不会有后面这么多事情了……”说到这里，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话音有片刻的停顿。

很快他回过神来，继续说道：“他夺回秦氏后就开始调查当年的事，害我折损了不少手下才将他报复的对象变成另一个帮派。”

说到这里，蒋恕忍不住啧啧了两声：“你是没看到他的手段，那叫一个狠，比起我来都不遑多让，也不知道他怎么这么能装，在你面前装的倒像个正常人。”

蒋恕说完，缓缓站起身来，说道：“你该知道的也知道的差不多了，可以到此结束了。接下来就祝愿你能走的顺利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后退去，而当他挡在面前的身影远去时，一个黑洞洞的枪口也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而顺着枪支向上，吴悠那张英气的脸上却写满了挣扎。

看着她眼中溢出的泪水，时光冲她轻轻笑了一下，安慰道：“不要犹豫，我不害怕。”

面前的枪却忽然开始颤抖起来，吴悠脸上的泪水也越来越多，而许久之后，她却开口说了一句让时光久久无法回神的话。

“你知道吗时光，其实我挺讨厌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