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内,时间仿佛凝滞。只有叶苍纪微弱却稳定的呼吸声,证明着生命的顽强。
许墨言和叶无殇在确认叶苍纪情况暂时稳定后,便不得不离开去处理善后事宜,并联络族内残存的力量,应对猎魔人协会可能到来的报复。离开前,他们留下了大量珍贵的药剂和关于血脉调养、力量控制的古老卷轴。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下许庄舟和昏迷不醒的叶苍纪。
许庄舟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几乎寸步不离。他体内的力量依旧空虚,精神上的疲惫更是如同附骨之疽,但他不敢合眼,生怕一闭眼,叶苍纪那微弱的脉搏就会停止。
他仔细地用湿毛巾擦拭叶苍纪脸上干涸的血迹和灰尘,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指尖偶尔划过叶苍纪冰冷的脸颊,那触感让他心头一阵阵发紧。叶苍纪后背那恐怖的伤口在两位族长和药剂的共同作用下,表面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新生的暗影薄膜,如同某种活体的皮肤,正在极其缓慢地修复着,但内里的创伤和本源亏损,需要漫长的时间。
许庄舟看着叶苍纪沉睡的侧脸,褪去了平日里的张扬与危险,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脆弱。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或战意的金色瞳孔紧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许庄舟从未如此仔细地打量过他,也从未想过,这个总是惹他生气、让他无可奈何的家伙,会以这样一种决绝的方式,刻入他的生命,甚至……灵魂。
那条无形的纽带,在叶苍纪昏迷后并未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许庄舟能模糊地感知到叶苍纪意识深处那片沉寂的黑暗,如同冬眠的火山,偶尔会闪过一丝代表痛苦或不安的涟漪。每当这时,许庄舟便会下意识地握紧他的手,将自己微薄的力量和精神力通过纽带传递过去,试图抚平那些涟漪。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只是一种本能。
第一天在煎熬中度过。许庄舟滴水未进,只是守着。
第二天,他开始强迫自己进食,主要是冰箱里的血袋,偶尔会尝试一点叶苍纪之前准备的、混合了他血液的“特供食品”,味道依旧古怪,但能补充体力。他翻看父亲留下的卷轴,试图理解那所谓的“源暗”之力,但卷轴上的记载语焉不详,只反复强调“心念”与“锚点”的重要性。
“锚点……”许庄舟的目光落在叶苍纪身上。是因为他吗?因为害怕失去他,那毁灭性的力量才被引动?
第三天傍晚,许庄舟正靠在椅背上假寐,忽然感觉到那灵魂纽带传来一阵明显的波动!他猛地惊醒,看向床上。
叶苍纪的睫毛剧烈颤抖着,眉头紧锁,喉咙里发出破碎而痛苦的呻吟,似乎在挣扎着什么噩梦,周身原本平稳的阴影能量也开始出现紊乱的迹象。
“苍纪!叶苍纪!”许庄舟立刻俯身,握住他的手,低声呼唤他的名字,“醒醒!没事了,都过去了!”
在他的呼唤和通过纽带传递过去的安抚意念下,叶苍纪的挣扎渐渐平复,紧锁的眉头缓缓松开,呼吸重新变得平稳,只是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许庄舟松了口气,用毛巾轻轻替他擦去冷汗。刚才那一瞬间的波动,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叶苍纪意识深处的创伤和恐惧。这个看似强大无畏的家伙,也有脆弱的一面。
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鬼使神差地,低声说了一句:“快点好起来……我很担心你。”
这句话轻得如同叹息,消散在安静的空气里。但许庄舟自己的耳根却微微发热。他有些不自在地直起身,移开了目光。
第四天,许庄舟在翻阅叶无殇留下的一本关于影兽血脉的笔记时,找到了一个可能对叶苍纪恢复有帮助的方法——月光洗礼。纯净的月光对影兽而言是极佳的滋养源,尤其对于本源受损的情况,能温和地刺激其血脉活性。
当晚,月色很好。清冷的银辉透过特殊处理的玻璃窗洒进屋内。许庄舟小心翼翼地将叶苍纪连人带床(幸好床下有轮子)挪到了月光能照射到的地方。
银色的月光如同薄纱般笼罩在叶苍纪身上。他皮肤下那些暗淡的鳞片纹路似乎变得清晰了一些,周身的阴影能量在月光下如同拥有了生命般,缓缓流淌、呼吸,吸收着月华。他脸上的痛苦神色似乎也减轻了不少,变得更为安详。
许庄舟坐在一旁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月光下的叶苍纪,有一种不同于平日的神秘美感,仿佛月下的精灵,又像是沉睡的古老魔兽。这种静谧的时刻,让他纷乱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他开始回忆起和叶苍纪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从最初这个Alpha莫名其妙的接近和挑衅,到易感期时他带着诱惑与危险的靠近,再到身份揭露、结盟、共同对敌……每一次冲突,每一次靠近,都像是在他们之间缠绕上一根无形的线,直到如今,织成了一张无法挣脱的网。
他想起叶苍纪说“你不是我的选择,却是我的命运”时的眼神,想起他为自己挡下攻击时决绝的背影……心底某个坚硬的部分,似乎在不知不觉中软化、崩塌。
“或许……”许庄舟看着沐浴在月光中的叶苍纪,喃喃自语,“你对我来说,也不仅仅是盟友了。”
第五天,变化发生了。
许庄舟正在厨房准备“食物”,突然感觉到灵魂纽带传来一阵清晰的、带着迷茫和苏醒意味的波动。他心脏猛地一跳,扔下手里的东西就冲回了卧室。
床上,叶苍纪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
那双金色的瞳孔,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黯淡,焦距也有些涣散,但确实睁开了。他茫然地看着天花板,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
“苍纪!”许庄舟冲到床边,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惊喜,“你醒了?”
叶苍纪的目光缓缓移到他脸上,聚焦,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困惑,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想要坐起来:“庄舟……你没事……”
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只是稍微一动,就牵扯到了后背的伤口,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身体无力地跌了回去。
“别动!”许庄舟连忙按住他,语气带着责备,但更多的却是后怕和松了口气,“你伤得很重,不想伤上加伤就老实躺着!”
叶苍纪喘了几口气,缓过那阵剧痛,才重新看向许庄舟,扯出一个虚弱却依旧带着点痞气的笑容:“啧……一醒来就这么凶……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几乎难以听清。
许庄舟瞪了他一眼,但终究没说什么反驳的话,转身去倒了杯温水,小心地扶起他的头,一点点喂他喝下。
温水滋润了干渴的喉咙,叶苍纪舒服地叹了口气,靠在许庄舟的手臂上,金色瞳孔微微眯起,打量着许庄舟略显憔悴的脸和眼下的青黑:“你……一直守着我?”
许庄舟动作一顿,有些不自然地“嗯”了一声,将他重新放平。
“多久了?”
“五天。”
“……难怪觉得快散架了。”叶苍纪尝试动了一下手指,都觉得无比艰难。他感受了一□□内的状况,眉头微蹙,“本源亏空得厉害,像个破麻袋。”
“能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许庄舟没好气地说,但眼神里的关切却掩饰不住,“父亲和你父亲来看过,留下了药和调理方法。你后背的伤正在慢慢愈合,但需要时间。”
叶苍纪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回忆昏迷前最后的画面,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那个老家伙……”
“死了。”许庄舟语气平淡,“法阵核心也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