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壑松风图》是北宋大家杰作,历经无数帝王将相、文人雅士珍藏赏玩,汇聚的“念力”可想而知。而叶苍纪曾提及的“画家运笔时的意气风发”,或许正是他产生独特意识的初始源头。
那么,关键或许不在于“念力”,而在于“共鸣”。他与叶苍纪之间那种超越时空的、基于对画作深刻理解的共鸣,才是激活并维系叶苍纪清晰存在的关键?
这个想法让许庄舟心跳加速。如果“共鸣”是钥匙,那么,他或许不需要打破画作,不需要玄奥的法术,他需要的,是再次建立那种深刻的、足以穿透画作屏障的联结。
他辞去了博物院稳定的工作,在远离市区的地方租下了一个带院子的旧工作室。他将这里布置成近乎修复室的洁净环境,却更多了生活的气息。他收集了与《万壑松风图》同时代的古墨、老纸、宋窑瓷片,甚至设法移植了几株形态相似的松树盆景放在院中。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修复师,他试图将自己沉浸入叶苍纪所熟悉的那个时代氛围里。
夜晚,他会在工作台上铺开仿古的绢素,用古法研磨矿物颜料,不是临摹,而是凭着记忆和感觉,描绘他心中的《万壑松风图》。他画的不是原作的复制品,而是他与叶苍纪共同经历的那段时光——深夜修复室的灯光,窗外摇曳的树影,画灵哼唱的古老曲调,他虚点笔画时专注的侧脸,以及那艘溪畔的扁舟……
他一边画,一边低声诉说。诉说这一年的经历,诉说他发现的秘密,诉说他毫无根据却无比坚定的猜想。
“苍纪,如果你能听见……”
“我今天找到一块很不错的歙砚,和你描述过的很像……”
“院子里的松树好像长高了一点……”
“我又去看你了,那艘船还在……”
他知道这看起来很傻,像一个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疯子。但他相信感觉。当他做着这些事的时候,胸口那持续的闷痛会得到缓解,那方绢帕上的肖像,似乎也变得更加鲜活。
他常常拿着那方绢帕,对着灯光仔细看。他发现,在特定角度的光线下,肖像的笔触边缘,会泛起一丝极淡极淡的金色光泽,如同叶苍纪眼眸的颜色。这绝非普通矿物颜料的特性。
时间就在这种近乎偏执的等待与尝试中,又过去了一年。
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雷声轰鸣,像极了叶苍纪险些消散的那个晚上。许庄舟心绪不宁,无法作画,便坐在窗边,手里紧紧攥着那方绢帕,望着窗外被风雨摧折的松树盆景。
一道极其刺眼的闪电划破夜空,几乎同时,炸雷在头顶响起!工作室的灯光猛地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陷入黑暗的瞬间,许庄舟感到手心传来一股明显的灼热感!
他愕然低头,即使在黑暗中,他也清晰地看到——手中的绢帕,正在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金色光芒!那光芒来自肖像的笔触,越来越亮,仿佛有什么东西被雷声唤醒了一般!
紧接着,更让他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工作台上,他这些日子以来所画的、那些充满个人情感的记忆画卷,其中一幅描绘着溪畔扁舟的习作,无风自动,缓缓漂浮了起来。画上的扁舟,墨迹开始流动、变形,散发出与绢帕同源的金色光晕。
许庄舟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死死地盯着那团光晕。
光晕逐渐拉伸、凝聚,变得越来越清晰……
一个淡金色的、半透明的、熟悉到令他心脏绞痛的身影,在漂浮的画卷上方,缓缓凝聚成形。
广袖长衫,墨发如瀑,面容俊美依旧,只是那金褐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刚刚苏醒的迷茫,以及……难以置信的震动。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许庄舟脸上,然后,移到了他手中那方发光的绢帕上。
室内寂静,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
叶苍纪的嘴唇微微颤动,许久,才发出一个带着九百年风霜、却又因激动而沙哑的声音:
“庄舟……你……真的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