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家老宅,前厅的长桌上酒杯交错,烛火摇曳,一派祥和之景。
可突然,“轰!”的一声,前厅大门被凶狠踹开。
封聿迟双手插兜,披着黑色军衣外套的高大身影站在夜色中,英俊立体的五官忽明忽暗,好似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男鬼,眼眸阴冷的紧盯前厅里的几人,竟莫名的让人头皮发麻。
饶是见过很多大场面的封腾,此时都不免被他小儿子身上散发出的阴邪之气给震到。
他一跺封家的龙头权杖,指着像来讨命的小儿子道:“封聿迟!谁像你每次回家都这么踹门的?!你给我滚出去!”
封聿迟轻蔑的扯了扯唇,拍了拍披风外套肩上不存在的灰尘,迈开两条大长腿,铮亮的黑色军靴踏在地板上,气质凌厉的走向长桌。
此次设宴,封腾并没有邀请太多人,除了苏绪亦和封幕,其他的就是一些平日里封家不太忙的兄弟姐妹们,加起来也不超过八人。
封聿迟却径直走到坐在苏绪亦对面——封家四少爷的位置。
骨节分明的手指点在他四哥的椅背上,垂眸幽深的凝视着他四哥。
四少爷回眸,有种被厉鬼缠上的感觉,又气又惊道:“封聿迟,你要干什么?”
“四哥,这个位置好像不适合你啊。”封聿迟开口道。
他的声音磁性低沉,甚至语气也没有很差,但却莫名阴冷粘稠,似恶鬼般让人脊背发凉。
四少爷几乎怀疑封聿迟是被鬼上身了,他求助的看向封腾。
毕竟封家等级森严,家宴的座位也是有讲究的。
封腾坐在主位之上,左侧坐着大少爷——封幕,苏绪亦作为封幕的订婚对象,自然坐在封幕身边。
右侧主母的位置却常年空着,主母旁边的位置一直是二少爷,但二少爷没来,就由四少爷坐了。
封腾似乎看一眼封聿迟都要断气,挥了挥手道:“老四,你就让他坐吧,不然又闹的鸡犬不宁。”
四少爷努了努嘴,不情不愿的让出位置。
封聿迟勾了勾唇,修长手指拉开餐椅,椅腿在地板上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封腾冷声道:“要坐你就给我安分点。”
封聿迟哼笑一声,终于长腿舒展的坐在椅子上,他懒散的倚靠在椅背上,撩起薄薄的眼皮,看着对面垂眸慢条斯理吃着沙拉的苏绪亦。
苏绪亦察觉到他的目光,也只是淡淡抬眸看了他一眼,似乎对封聿迟的突然出现没什么情绪。
“几年不见你回一次封家,今晚突然跑回来做什么?”封腾沉声道。
封聿迟拿起叉子,很用力的捣碎了一个牛油果,漫不经心道:“听说今晚在商量我大哥的婚期,我作为弟弟,怎能不在场呢?”
“你能有这份心?”封腾语气不善,却还是有些欣慰。
坐在苏绪亦身边的三小姐一贯是这个家里最会热场的人。
封家子弟大部分同父异母,但至少也有同胞,但当年谢家大小姐只诞下封聿迟一个孩子,这也导致封聿迟从小在兄弟姐妹中极为不合群,性格也是被骄纵惯了。
三小姐笑道:“聿迟,你来的正好呢,我们刚刚还在商量,婚期要不要订在下个月八号?”
“下个月八号?”封聿迟似乎很认真思考道:“听说那是个鬼节,要是在鬼节结婚,说不定要死老公呢,大嫂也不想守活寡吧?”
他嘴边噙着笑,看向苏绪亦,桌下的鞋尖却直接撩开了苏绪亦的裤腿。
苏绪亦拿着刀叉的手只微微收紧了一瞬,但那一瞬实在很短暂,如湖水上涟漪般被风一吹就消失不见。
封腾放下刀叉道:“封幕是你大哥!你怎么说话的?”
封聿迟却无辜道:“我这也是担心大哥啊,要是日子没选好,酿成大错了怎么办?”
三小姐却疑惑道:“鬼节?我查了帝国日历,并没有这个说法啊。”
封聿迟笑道:“三姐,你有所不知,这是鹰狐盗团们的节日。”
众人闻言,纷纷埋头不语。
这鹰狐盗团们的鬼节,跟他们帝国有什么关系?
好在三小姐是个热心肠,又推荐了好几个精心挑选的好日子。
但都被封聿迟一一否决了,不是猎虚盗团的四绝日,就是幽灵盗团的四穷日,十来个日子竟都没一个好日子。
甚至有些盗团名号大家听都没听过。
四少爷不禁暗暗怀疑,这莫不是封聿迟在那胡扯吧。
但又不敢开口。
毕竟封聿迟作为少将,不仅守卫边境,必要时还要巡视各大盗团们的动向,少不了在各大帝国中穿梭,自是比他们在这方面要见多识广的多。
一直沉默的苏绪亦却放下刀叉道:“整个大陆的伊始之际都相同,按照阴历,今年的三月十五日是整个大陆的新年,不如就选在那天吧。”
他声音很轻,又极为轻缓,如青瓷玉落在琉璃盘上,听得人无端心都跟着静下来。
三小姐笑道:“虽然距离新年还有三个多月,但确实是个好日子呢。”
她说完,紧张的看向封聿迟。
整个大陆都要过新年,这下总该不会有意见了吧。
但还是隐隐不安,生怕她这个最小的弟弟又说出什么死老公死爹,祖后三代贫穷命短死绝等不吉利的词汇。
“行啊,大嫂可真会选日子。”封聿迟嗤笑一声,幽深的眼眸直勾勾盯着苏绪亦,桌下的鞋尖却如粘稠的毒蛇般,在苏绪亦的小腿上暧昧的打着圈。
他薄唇轻启,声音却阴冷的好似淬着毒液,微笑道:“若是大嫂和大哥那天结婚,我这个做弟弟的,必定会准备一份很大的惊喜。”
…
晚宴结束后,众人都松了一口气,但天公不作美,竟遇到了帝国几十年都难得一见的恶劣天气,老宅附近的山体崩塌,雷电雨天气车辆根本无法通行。
封家子弟们在老宅里都有自己的房间,自然而然就都住了下来。
苏绪亦被安排在二楼的客房,佣人们在楼上收拾房间,封幕被封腾叫去了三楼书房商讨正事,三小姐担心苏绪亦不习惯,坐在前厅陪苏绪亦聊天。
“我家两个小宝特别喜欢你,上次回家后还总念叨着要找绪亦哥哥玩呢。”
三小姐笑容明媚。
苏绪亦想起来穿着小恐龙童装和小绵羊童装的两个小孩,也微微笑道:“嗯,两个小宝都很可爱。”
三小姐笑容更盛,虽然苏绪亦话不多,但她对苏绪亦莫名有好感,又拉着他聊了好多封家的事。
但没聊一会,封家管事就催着三小姐上楼休息,说热水已经准备好了。
三小姐离开后,在前厅忙碌的佣人也不知为何不知所踪。
诺大的前厅就只剩下苏绪亦一人,冷清寂静到落针可闻,只偶尔能听见一丝外面雨水滴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哒哒哒”,竟有点像危险缓缓靠近的阴冷脚步声。
苏绪亦平静的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纽扣扣到顶的白衬衫,气质禁.欲给人一种不可亵渎的清冷感。
如玉般白皙的手指轻轻放在腿上,缓缓握成拳,又慢慢舒展开。
他似乎没有再等佣人打扫完房间的耐心,起身朝楼上走去,华丽复古的壁灯散发出暖黄色的光芒,印照在苏绪亦恬静却又淡漠的五官上。
他的手缓缓落在楼梯扶手上,那种被人在暗处觊觎的阴冷感自饭局散后就从未消失过。
他稳住心神,尽量冷静的踏在阶梯上。
突然,“咯吱”一声,三楼书房的门缓缓打开,林管事率先走了出来,是封腾和封幕已经协商完毕了。
苏绪亦不由加快脚步,可楼梯拐角的阴影处突然伸出来一只强劲有力的手,攥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到昏暗的楼梯底,“砰!”的一声抵在了坚硬的墙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