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你打算……”杨忠宝变得惴惴不安起来,紧张地想,王传宁内心对方倾的恨意,到底会驱使他做出什么事来。
“我永远不会做战争的发起者……”王传宁眼眸幽暗,“但我也不可能只挨打,不还手。”
“我猜测他对你们这些平辈的人,是没有恨的,但别的就不知道了。”杨忠宝看向李擒龙,说出了他的揣测。
“那些旧臣、死侍,给他讲过很多从前的事,他认为于总司令和方倾总统……是欠了他的。”
“欠了个屁!”李擒龙横眉冷对,一掌拍向了桌子,啪的一声,桌子震动,“我父亲与祖父最大的错,就是放过了他们父子!”
梁瑜琪手中的吸管咔嚓一声,瞬间断成了两截。
“那是你的父亲与祖父,你当然护着,”杨忠宝道,“可那些人也是他的家人……”
“什么家人?!是阴兵团首领和核弹发射者!是亡我水星贼心不死、又觊觎政权朝纲的人!”
“是你家的政权,你家的朝纲……”
“杨忠宝!”
李擒龙缓缓站了起来,像不认识似的看着他:“你接受A军教育十余载,去火星一年你就被他洗脑了?!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吗,还是他们打造的机器人?”
“我有我自己的判断。”
“你判断了就是正确的吗?”李擒龙皱起了眉,“你有我认识王传宁时间久吗?我就给你举个例子吧。小时候,王传宁和贝儿来我爷爷家玩儿,我们堂兄弟几个人打牌,每次都是王传宁大赢特赢,把我们的压岁钱都赢光,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知道,”杨忠宝点头,“因为他比你们加起来都聪明。”
任凭丁天仇于生澜李擒龙三人合并起来还有一个刚子锅碗瓢盆,全部加起来,都不会是王传宁的对手,杨忠宝对这一点很笃定。
李擒龙气得几乎站不稳,身子晃了又晃:“因为我们玩牌的时候,他让贝儿在我们身前身后记牌,打手势给他看,他出老千!”
“卧槽!”梁瑜琪闻言都震惊了,“那贝儿为什么会同意?!”
“他才三岁多点儿,而且王传宁答应会分贝儿一半,结果他根本没给贝儿分!”李擒龙哼道,“还是贝儿追着哥哥要钱无果被气得哇哇哭,我才知道真相!”
“……”杨忠宝揉了揉太阳穴。
该怎么说呢,在火星一年,他亲眼见到了王传宁是怎样以欺负贝儿为乐。
实际上王传宁仗着自己聪明,欺负所有人的,不包括自己。
……还是包括呢?
“这你还不明白他的人品吗?”李擒龙气愤地嚷道,“这么多年,我们为什么跟他玩不到一起去,就因为他是这样心术不正的人。他和我们在牌桌上谈笑风生,却哄骗贝儿给他暗示,骗了我们的压岁钱!以小见大,我爷爷早就说了他不是个好东西!””
“我并不觉得这关系到他的人品问题,他一向是个爱玩闹的人,”杨忠宝神情惶然,但急切地解释道,“……只是因为你们很傻,才被他骗了钱。”
李擒龙两眼一黑,差点儿坐下,被梁瑜琪连忙扶住。
“杨忠宝,你刚刚参加了三星会议,你看到他说什么了吗?他认为厄斯被打降,有他爸一大半的功劳,这像话吗?!”
“龙龙,”杨忠宝站了起来,“我只能告诉你,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李擒龙再一次地睁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杨忠宝。
越看他越像是王传宁制造的机器人。
他推开梁瑜琪,缓缓摇了摇头,紧接着推开门,走出了包间,脸色都变白了。
他们三人的聚会,第一次是在这样凝重的氛围下不欢而散。
从此,就再没有聚过。
李擒龙回到天赐神军驻军处盘刹,杨忠宝和梁瑜琪一路无言,坐车回到角码湾,联盟军的驻军处。
梁瑜琪借着车窗的倒影,默默看着杨忠宝,对方神色平静,表情淡淡地望着窗外。
梁瑜琪有时觉得自己很懂杨忠宝对王传宁的沉迷,因为王传宁的确是个让人怦然心动的角色。然而每当这时候,他又庆幸王传宁当初没有喜欢他,否则,他不敢保证自己会像此刻的杨忠宝一样,能够承受所有来自王传宁的狂风暴雨。
回到了联盟军驻地不久后,丁天仇与陆离针对杨忠宝和机研组的事,召开了一次小型会议,除他们三人外,梁瑜琪坐在旁边,做此次会议记录。
“我和陆监察就联盟军内部重设机研组的事,做了小范围讨论,”丁天仇道,“我们认为,现在智能机械军备研究已经到了突破腾飞的关口,咱们联盟军本来走在所有部队前头,还专门让你去火星做了技术调研……咳咳,可到现在,反而被天赐神军抢了先,就连解决天水洪患,都让他们出了风头,这实在说不过去。现在我们打算重设机研组,召集部队里所有机械制造兵中的佼佼者,牵头开展智能武器研发,这个新组,我想让你来带队组建。”
杨忠宝很自然地把目光投向了陆离。
陆离道:“没错,我不同意。就你去火星调研一年,以及回来之后的表现来看……我不认为你能胜任这个职务,但丁总执意要这么做,我也没办法。”
他倒是直截了当,丝毫没有隐瞒。
丁天仇瞪了他一眼,看向杨忠宝:“杨军长,你是我们的排头兵,更是我们的技术精英,在部队未来建设和发展上,我们离不开你的专项技术研发实力,现在我问问你,你愿意做这个机研组的组长吗?”
“愿意。”杨忠宝说到这里,心里是有些委屈的。
为什么从他和王传宁谈起了恋爱,大家都怀疑起他的身份。
却没人怀疑王传宁会不会因为恋爱脑,而不要火星的国家利益。
“太好了,”丁天仇松了口气,“感谢你,杨军长。”
“丁总,这何来感谢之说,”杨忠宝道,“我本来就是一个兵。”
“嗯嗯。”丁天仇点头。
“但在部队纪律和军人操守上,我们需要重新拟定一个合约,希望你能签署。”陆离将一份文件递给了他,“内容措辞上有些严厉,希望你能理解我们的苦衷。”
杨忠宝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文件,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冰冷的条款,一股凉意顺着指腹,蔓延至全身。
那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若杨忠宝背叛A军、向火星泄露机密,其家族内所有在役军人,包括双亲彭羽琼与杨门光,都将被剥夺政治权利,开除军籍。
他捏着文件的手微微发抖,眼眶瞬间红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震惊涌上心头。
梁瑜琪一直盯着杨忠宝的表情,见他如此反应,立刻察觉不对。
他一把将文件从杨忠宝手中抽走,目光扫过那几行字,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竟然还搞连坐?!”他怒视着陆离,声音因愤怒而拔高,“你们也太过分了!他是我们的战友,不是叛徒!凭什么用他父母的荣辱来要挟他?!”
陆离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抬手指了指杨忠宝身后的办公桌。
众人的目光随之移去,只见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上,此刻正摆着一座金色的奖杯,奖杯造型古朴,上面放着平板电脑,底座上刻着“首届双星兵王足球赛冠军”几个字,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
那是天赐神军与伟岸军在足球赛场上拼个你死我活才赢来的战利品,是两届军人梦寐以求的荣誉象征。
可现在,它竟然安安静静地出现在联盟军的办公室里,被当作支架,稳稳托着一台军用平板。
赛后王传宁捧着它单膝跪地,笑意盈盈地献宝似的亲手将它献给了杨忠宝。
“看到了吗?”陆离的声音低沉而冰冷,“那座金杯出现在这里,说明什么?说明王传宁对杨军长用意之深,哄骗之卖力,已经超出了正常范畴。他愿意把伟岸军的荣誉捧到他面前,就说明他和韦又青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种‘关系’,足以让任何人怀疑杨军长的立场,我必须采取相应措施,才能保证杨总的决心。”
“陆离,”梁瑜琪猛地起身怒斥道,“这是不是你的私心?!”
他早看出了最开始在新兵营里,陆离对杨忠宝有爱慕之情,现在不过是因为得不到,就要用这种手段逼他。
“如果我有私心,我会在这保密协议上写,必须要他跟王传宁分手,才能参与机研组!”陆离的脸色没有丝毫波动,掷地有声地回敬道。
“我签。”
杨忠宝站在原地,脸色煞白如纸,深吸一口气,他拿起桌上的笔,没有再看任何人,只是在那份保密条例的末尾,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为了证明自己的“忠诚”,不但赌上了父母半辈子的荣誉与基业,也赌上了自己作为军人的尊严。
但愿王传宁不要让他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