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汝成见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好!好!那我就恭候大驾了!”
相亲宴定在城郊的一座私人庄园里,环境雅致,宾客云集,大门口早有管事的迎出来,引着李擒龙往园子深处的花厅走。
一路穿花过柳,隐约能听见前头传来说笑碰杯的声音,门帘一掀,满堂的香风热气便涌了出来,在座的不是衣着光鲜的世家公子,就是打扮得珠圆玉润的各家Omega绅士,见到李擒龙进门,说话声都顿了顿,一个个全都站了起来,齐声向他行礼。
“这可是行的那份儿礼啊?!”李擒龙只得从容还了礼,赵汝成早坐在主位上笑着招手,引着他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招呼他吃喝随意,就退了下去。
李擒龙刚一坐定,这几个青年便一齐向他看去。
“这位就是长公主吧?久仰大名!我是张议员的儿子张承宇,早就听说你身手了得,在海盗那边都令人闻风丧胆,功夫不凡!以后我可得多跟你学学!”
李擒龙笑了笑:“我们军校人才辈出,我很一般。”
“您太谦虚了!我是李议员的儿子李昌明,早就想认识你了,我看过你在厄斯的比武,非常敬佩您!”
李擒龙心想我都输给灵榕,当场被打败了,有什么可敬佩的呢,可在这种社交场合,他也只能举杯:“啊哈哈,让你见笑了。”
“我是王议长的儿子王浩然,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是政法大学的研究生!”
“噢噢,是法学家啊,幸会幸会!”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不停地恭维着李擒龙,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李擒龙一一应付着,心里虽然厌烦,但为人处世,他向来不失体面,这一桌说白了都是爸爸的同事的孩子,是一群“小阁老”,他知道这些人多半是看在总统的面子上才对自己这么热情,更有来自长辈施压,想与自己相亲,没几个是真心想跟自己交往的。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青年从人群中发出了不合群的讥笑声,他扫了一眼李擒龙,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李擒龙,你比传说中的还要黑。”
“哦,是吗?”李擒龙抬眼看向那个青年,见他长得倒是眉清目秀,只是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挑衅,“爹爹给了我黑色的皮肤,我行驶于长夜,不用谁来装灯。”
众人一顿,当即哈哈大笑起来,那人也是一愣,没想到长公主是个硬茬子,一语双关地骂了他,他看向李擒龙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探索的兴趣。
“你不想知道我是谁吗?”那青年问道,“我可是……”
“不想知道。”李擒龙转头问身旁的那人,“我梁叔上回是带你去的击剑场吗?”
对方噗呲一笑:“都戴着面具你还记得我啊,我叫李珊,是梁秘书的实习助理。”
“转正了没?”李擒龙伸手,跟他握了握。
“昨天刚转正,”李珊低声道,“我其实就是梁总派来卧底的。”
“我就知道。”李擒龙点头。
“我是首辅大人郑阁老的儿子郑业成,”那白衣青年挑了挑眉,故意抬高了声音,“怎么?长公主连我都不认识,那是对整个总统内阁成员、总统大人的幕僚们都不感兴趣了呗!”
李擒龙漫不经心转过头,看向这个骄傲的青年:“郑阁老想必公务繁忙,没有教会儿子,不要随便抢话!”
“哦!看来你只喜欢恭维你的那些应声虫,”郑业成哼了一声,“对我这种畅所欲言、针砭时弊的人不理睬!”
李擒龙转过头看向刚刚说话的王浩然:“什么时候放饭啊?我有点儿饿了。”
“噢噢,马上来!”王浩然距离包厢门口最近,连忙走出去让服务生上菜。
服务生端着托盘快步走来,银质餐盘上的菜肴香气四溢,那个走在最后面的服务生,穿着挺括的黑色制服,白色衬衣,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透着几分斯文的书生气。
可那股若有似无的消毒水味儿,还有他端盘时微微弯曲的指节,以及走路时习惯性微微偏头的小动作,都像一把小锤子,将李擒龙钉在原地。
“先生,您的鱼翅羹。”服务生微微弯腰,声音低沉悦耳,将餐盘轻轻放在李擒龙面前。
李擒龙猛地抬头,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眸里,那是一双藏着狡黠和倔强的眼睛,此刻却被镜片遮住了大半,只剩下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红色。
乔励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为什么换了一张脸?!
人皮面具。
这四个字映入李擒龙脑海里,顿时让他手指冰凉一片。
“你怎么了?”李珊皱着眉,担忧地看着他,“你认识那个服务生?”
李擒龙哈哈一声,摇了摇头:“不认识,认错人了。”
他拿起筷子,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人皮面具每次现身,都会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乔励这个混蛋,竟然用这玩意出来玩!说什么二次生命,就这么不珍惜吗?
“我们加一个微信吧,或者建一个群怎么样?”李昌明起身道,“咱们年纪相仿,大学又都离得挺近的,回头再联系。”
大家都默默掏出了手机,面对面加群。
“我那军校是封闭式管理,回头我可能出不来,”李擒龙说,“请大家不要见怪。”
“哪里哪里,都能理解的。”
“是啊,李先生课业繁忙,平时勤于武学,恐怕没时间出来玩儿。”
“说那么多借口干什么,”郑业成嗤声道,“还不是瞧不起我们,不想给我们联系方式?哈哈,今天这场相亲会就是多余,人李总将来看中的必然是不输给于总的大军官,哪会瞧得起我们?!”
他说这话时,李擒龙正咔哒一声,扫了李昌明的微信,发出了通过的声音,旁边王浩然等人都纷纷举起手机,等着长公主来扫,到了郑业成这里,他也讪讪地拿出了手机来,李擒龙把屏幕一黑,揣进了兜里。
“哈哈!”郑业成干笑一声,“我想我一定给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吧。”
“……”李擒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郑业成以为他是被自己刚才的话气到了,忍不住得意地笑了笑:“你该不会是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吧?”
“并没有,”李擒龙道,“像你这样找存在感的人我见多了。”
众人不禁都低下了头,强行表情管理。
郑业成登时顿在那里,脸上微微发热。
那服务生抱着餐盘,待在一旁,忍不住露出了笑意。不管是应声虫也好,故意找茬也好,李擒龙见多识广,什么场合都待过,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轻易拨动他的心弦。
宴会终于散了,李擒龙走在最后,趁着他们走远,几步蹿进了后厨,一把按住一个服务生的肩膀,将他拍到了走廊上。
“……”
“你是谁?”李擒龙脸色瞬间黑了下来,冷冷地扫视他这张陌生的脸。
“服务生。”那服务生老实回答,“尊贵的客人,您还需要我有什么额外服务吗?”
他连声音都变了调。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李擒龙在他低头的那一瞬间,一把捂住了他的胸前名牌。
“张……三。”对方眼神闪躲,迟疑片刻,吐出了这个名字。
李擒龙把手一松,露出了名字的全部。
张奎。
“你是不是想死啊?!”李擒龙忍不住掐住了他的脸,“这种面具你都敢搞?!”
“你怎么看出我来的?”乔励纳闷道,“我明明已经出师了啊。”
“哼,”李擒龙闻着他身上清爽冰凉的消毒水味道,“你化成灰我都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