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多以前，国庆假期期间。”

“怎么接触的？”

“做梦。”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裹着浓重的荒谬与无力。寻常人做梦只会遇见虚幻泡影，他的梦境却彻底颠覆了他的人生。“就是做了一个梦。醒来之后，我的脑海里就多了一些……知识。关于诡异的知识，以及怎么获得力量。”

“你当时没有觉得不对劲？”

男生扯了扯嘴角，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谁会拒绝力量？”

她们没有评价这句话。

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拒绝诱惑的勇气，尤其是当诱惑以你最想要的东西作为包装出现的时候。

“你说你的任务是把官方人员或者魔法少女困在医院里。”李萍拉回正题，“目的是什么？”

男生精神涣散，眼皮不受控制地频频下坠。

“……给你们一个教训。”他断断续续地回答，语句无力。

“教训？”

“将你们的主要力量困在医院，不论生死，直到夜幕降临。”

厚重的睡意反复冲刷神智，他每一次眨眼，视线都会陷入短暂的模糊，整个人濒临脱力。

男生费力回忆残存的细碎记忆，语速缓慢，“具体的我已经忘记了，教会在我脑子里留了东西，一旦我接受了埋在医院的那些力量，无论任务是否成功，我都会彻底遗忘关于教会的所有相关信息。”

更别提他这次任务的完成度完全可以说是失败中的最失败。说是夜幕降临，结果他连几个小时都没拖住，将教会的布局毁的一团糟。

而那位初中生，也是被教会用同样的手段禁锢记忆、钳制言行。梦境监视、精神桎梏双重施压，让当事人即便被抓捕，也无法吐露任何有效线索。

不止如此，在接受了大量的负面能量后，男生的身体已经产生了严重的依赖。虽然他已经不再想为所谓的‘神灵’奉上一切，想活下去，但那些能量像瘾一样盘踞在他的体内，被清除干净后留下的不是解脱，而是空洞和焦灼。他恐惧入睡，不只是因为教会的梦境追杀，更因为他怕自己一闭眼就会本能地去追逐那些邪恶的力量。

宋昕静静审视着他，看穿了对方所有隐忍的挣扎与惶恐，片刻后忽然开口：“你的教会上级，你有没有在现实里见过？哪怕一面？”

要知道，男生控制诡异的力量是被一分为二分离出去的，这种高阶邪恶的能力使用起来肯定需要大量的负面能量支撑，绝不可能在梦中操作完成的。

这个世界上，除了被世界意识承认的救世主宋昕，其余所有人在梦境通道中进行的行动十分有限，包括梦中诡异在梦境通道也仅能传递知识、植入暗示，无法突破维度壁垒，踏入现实世界。

教会的高层必然现身过，才能完成整套布局。

男生闻言本能想要摇头否认，却又顿在了原地，眼底闪过剧烈的迟疑与挣扎。

这一瞬细微的反常，被身侧的李萍精准捕捉。

她轻敲桌面，发出清脆的轻响，提醒对方正视问题。

“仔细回想清楚再作答。你已经交代了大部分事实，不必隐瞒最后这点细节。”

“我…我不记得了。”

男生胸腔起伏剧烈，呼吸愈发急促紊乱，眼底满是挣扎与茫然，语气笃定又矛盾。“我没有这段记忆，但我应该是见过的。”

“应该？”李萍紧盯他的神态。

“今年春节，家里带我去国外旅游。”男生的思绪飞速翻涌，“因为我突然高烧昏迷，几天就回国了，那场高烧后，我就失去了控制诡异的能力。”

他眉头紧蹙，满心疑惑，“我的记忆里，突发高烧是因为意外掉在海里导致的，可当时游玩的海域是酒店专属私人沙滩，安保救援配置完善，而且我会游泳的。”

宋昕转头看向李萍。

李萍会意，朝监视器打了个手势，隔壁观察室的工作人员收到指令，迅速在通讯设备上记录信息，随即快步离开岗位，着手核查跟进这条新线索。

隐秘的真相在层层剖析中，逐渐显露轮廓。

教会的布局远比众人预估的更加缜密阴狠。整套情报体系搭建得极为严密，分层设置多重信息壁垒，每一个被利用的棋子，都只能接触到自身任务所需的片面信息。多余的相关记忆，会在任务收尾后被清除，断绝线索溯源的可能。

审讯室内，男生的精神状态濒临崩塌。

沉重的睡意如同潮水般反复侵袭，他的眼皮一次次不受控制地重重下坠。这一次，他没能凭借意志力快速挣脱昏睡的桎梏。

他的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向前晃荡，头颅前倾，距离冰冷的桌面只剩分毫。紧绷的金属锁链震颤，金属碰撞的脆响炸开。

刺耳的声响将恍惚失神的男生骤然惊醒。他猛地绷紧躯体，强行撑开沉重的眼皮，眼底布满疲惫与惊惧。

他的呼吸又急又浅，胸口大幅度起伏，浑身脱力，意志与躯体双双抵达极限。

“我撑不住了。”

极致的疲惫与恐惧压垮了他所有的坚持。

“我知道的一切，全都交代清楚了。你们想要的线索，那些我记不起来的东西，我真的没有任何办法提供。”

死寂再次笼罩整间审讯室。

宋昕站起身，绕开宽大的审讯桌，一步步走到男生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