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还在虎视眈眈,光剑还在消耗。
她必须在光剑耗尽之前做出决定。
指挥部那边,技术员的语速明显加快。
“心小姐,我们比对了您反馈的所有环境数据以及包括海鱼的品种,确认这片海域属于太平洋范畴。”
键盘敲击声密集如雨点。
“第三小队目前所在的位置,初步判断在西八区范围内。具体坐标还在推算,需要更多参照物。”
宋昕听着,法杖顶端的光芒明暗交替。她的思绪快速运转,没有立刻回应。
水龙卷矗立在海面上,高度没有变化,厚度也没有缩减。水龙卷内的水体流速比刚才更快,透着挑衅与压迫,等待着她的迟疑。
阿娜尔罕与第三小队们在光剑上等待着,节省体力。都是经历过生死的老兵,不会在这种时候慌乱,更不会给宋昕施加多余的压力。她们默默信任着宋昕,等待破局指令。
宋昕的目光越过水型诡异,落在那轮高悬的太阳上。
她收回攻击诡异的光剑,让其悬停在众人上方,化作威慑与守护的屏障,杜绝诡异趁机突袭。随后将大部分感知从光剑上撤回,注意力重新回到院中的本体。
睁开眼时,月光依旧清冷。
红蜻和青凤站在她两侧,神色紧绷却未显慌乱。两人看见宋昕睁眼,同时往前迈了半步,眼神中带着关切。
“心小姐?”红蜻率先开口。
“她们在太平洋上。”宋昕按住通讯耳麦,让指挥部也能听到她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不是幻境,是真实的海。诡异打通了从山村到太平洋的传送通道。”
技术员的键盘敲击声停了一瞬。
“我们需要第三小队的具体坐标。”宋昕说道。
“现有数据不足以精准定位。”技术员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只能给出大致海域,误差可能在——”
宋昕打断了她。
“剩下的我来处理。”
她重新闭上眼,努力回忆着阿娜尔罕的模样。
杖尖在空中划出细密的粉白色轨迹,一只巴掌大的水母从魔力线条中编织成形。水母通体半透明,伞盖边缘垂着细长的触须,每一根触须的末端都缀着一颗细小的光点。
红蜻和青凤同时看向那只水母。
红蜻微微动容,没有出声,盯着那只在半空缓慢游动的水母,目光追随着它触须摆动的轨迹。她见过的诡异造物不在少数,但眼前这只水母的精致程度远超市面上所有已知物品。触须每一次摆动都带出一串细碎的光点,光点悬浮片刻便消散在夜风里,像极了夏日河边的萤火虫。
青凤脸上的面具遮住了她的表情,但她握着武器的手松开了。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指尖动了动,有些不自觉的想去触碰那个柔和的发光体。
宋昕将青凤的通讯耳麦放进水母伞盖中央的凹槽。耳麦嵌入的瞬间,水母通体亮了一下,触须收紧又舒展,仿佛在适应新增的重量。调整完毕后,它在半空转了两圈,触须摆动的幅度加大,显示出更强的活力。
「灵语信使」
这个魔法她很久没用过了。
她这次没有让小水母用它自己的机制送信,直接将其送进了双面镜的通道之中。
水母穿过镜面的动作远比光剑柔和。它如同融入水面一样缓缓沉入,触须最后消失,镜面只留下一圈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涟漪,转瞬即逝。
进入通道后,水母的速度极快。它沿着宋昕开辟的路径飞速前进,触须在雾气中拖出长长的光尾,如同一颗粉白色的流星划过灰败的空间。
穿过屏障的缺口,水母飞进了那片海域。
海面上的情况比刚才更糟。
水墙围成的封闭空间内,海面看似趋于平静,可水龙卷未曾消散,反倒向外扩张一圈,不断操控海水冲击光幕,被守护光剑一一化解,僵持局势愈发紧张。
最先看到水母的不是阿娜尔罕。
一位试图凭借太阳估算具体方位的队员,余光捕捉到一个粉白色的光点正朝她们飞来。光点移动的速度极快,在蔚蓝的水面上拖出一条细长的光带。
“队长……你看。”
阿娜尔罕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只水母。
粉白色的水母,巴掌大小,伞盖圆润饱满,触须在飞行中轻轻摆动。它飞得稳稳当当,方向笔直,显然有明确的目标。
阿娜尔罕盯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水母。她见过很多的动物,但这种东西还是第一次看到。水母的外形精致极了,每一根触须的长度和弧度都恰到好处,半透明的伞盖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彩,美得不似凡物。
水母飞到阿娜尔罕头顶,悬停下来。
触须垂下来,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温热的触感从接触点传来,驱散了海水长期浸泡带来的寒意。阿娜尔罕抬起手,水母顺势落在她掌心里,一枚耳麦出现在她的手中。
她认出了那个耳麦,上面有青凤的标识。
水母没有立刻离开,从她掌心浮起,绕着她转了两圈,触须在她手腕上蹭了蹭,像是在确认她的状态。确认完之后,它才慢悠悠地升到众人上方,消失在空气中。
阿娜尔罕将耳麦塞进耳道,轻轻按了一下开关。电流声过后,宋昕的声音清晰传来。
“阿娜尔罕队长,能听到吗?”
阿娜尔罕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听到了。”
指挥部技术员立刻通过耳麦的定位功能,快速精准推算出具体坐标,数据实时传递至宋昕这边。
宋昕抬眸望向院落夜空。
月亮依旧挂在正上方,月光清冷如霜。村落里的灰雾已经在光剑的压制下散去了大半,那些被操控的孩子还站在巷口,但没有人再上前阻拦。
她闭上眼,感应替身魔偶的位置。
宿舍里,室友们都没有回来,装成普通大学生一样在床上睡觉的魔偶睁开了眼睛。
炽烈的金色光芒爆发的瞬间,宿舍里已经空无一人。
太平洋西区。
海面被金色的光芒照亮。
那是从天而降的光。
云层快速聚集,原本晴朗的天幕,短短数秒内布满厚重云层,云层呈纯粹的金色,绵密叠嶂,堆在天幕中央。阳光从云层边缘溢出,将整片海面染成温暖的琥珀色。
海鸟从远处飞回来,绕着那片金色云层盘旋,鸣叫声此起彼伏。
阿娜尔罕与队员们仰头望去。
金色云层从中央缓缓裂开。
裂缝笔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中间撕开,露出后方更加炽烈的光芒。
金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
光柱粗壮笔直,从天空一直延伸到海面。光柱落下的位置掀起巨大的气浪,海面被压出一个圆形的凹陷,海水向四周退去,露出下方深蓝色的水层。
一只金色的羽翼从光柱中探出。
众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羽翼舒展的瞬间,无数根羽毛飘落,每一根都带着灼目的光芒,悬浮在半空,散发出恒定的暖意。
接着是第二只羽翼。
双翼完全展开的瞬间,翼展足有数米宽,翼尖微微上翘,羽毛根部流淌着炽白的光纹。光芒沿着纹路蔓延,将整片羽翼照得近乎透明,能看清内部流淌的能量脉络。
她从光柱中走出。
金白色的裙装在气流中翻飞,裙摆由无数层轻薄布料叠成,边缘泛着柔和的光晕。领口的太阳宝石正中心脏位置,每一次心跳都让宝石明暗交替一次。金色的羽翼发饰别在发间,在阳光中镀上一层碎金。半脸面具遮住了眉眼以上的面容,只露出下颌的弧度和唇线。
她从天而降的姿态并不急促,甚至有些缓慢。金色光柱托着她缓缓下降,裙摆在气流中翻飞,如同一朵盛开的金色花卉。海鸟追随着她的轨迹,在她身侧盘旋,鸣叫声变得格外清脆。
水型诡异在这一刻瞬间躁动,周身海水剧烈翻涌。
它清晰感知到,真正的致命威胁,已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