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推回到一个小时前。
院墙落满清浅月色,地面散落的容器碎块浸在月光里,泛着冷寂的光。宋昕稳稳维系净化魔力输出,法杖顶端光晕在夜色里缓缓起伏,一明一暗。
阿娜尔罕蹲在村支书身侧,完整收录下村支书吐露的每一句话。她凝神听着耳麦里指挥部传来的实时分析,眉眼间的沉色一点点凝起。
“太平鸟队长。”技术员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语气严谨,“我们对村支书的证词做了交叉比对,发现一处关键异常。”
阿娜尔罕没有接话,等对方继续。
“她描述先遣队重创诡异的时间点,与我们监测到的该区域诡异能量波动峰值完全吻合。但在那个峰值之后,诡异能量的曲线却很不正常。”
技术员陈述数据背后的疑点。
“正常的诡异能量衰减有固定规律,但这里的数据不一样。诡异能量在急速下跌之后,立刻快速回升,恢复速度远远超出了正常范围。”
阿娜尔罕开口发问:“诡异没有受到重创?”
“它确实受伤了。”技术员的语气肯定,“从下跌幅度能确定它受到了伤害。但它自愈的速度异常太快,肯定有外力在源源不断给它补充能量。”
“而且这份能量不是它自己缓慢吸收的,是从外面直接灌注进来的。”
宋昕站在不远处,把通讯里的每一句分析都听进耳朵里。法杖的净化光晕始终笼罩着村支书,思绪却在瞬息间飞速推演串联所有线索。
“那些来路不明的游客,就是它的能量补给。”
阿娜尔罕抬眸望向她。
“村支书说诡异起初并不具备撑开诡域的实力,是‘食用’了一部分‘食物’之后才变强的。先遣队将它击伤之后,无论那些‘游客’是真人还是能量伪装,都成了它恢复力量的养料。”
耳麦里传来技术员快速敲击操作台的声响。
“心小姐的推论和后台数据模型完全契合。”技术员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明朗,“我们重新核对了能量监测数据,那些所谓‘游客’出现的时间点,与诡异能量的波动完全吻合。”
“所以它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阿娜尔罕微微眯起双眼,眼底凝着冷沉的洞悉。这只诡异步步筹谋,精于伪装,故意掀起声势浩大的强攻试探,制造凶狠暴戾的假象,再借村支书之口吐露半真半假的片面真相。就连白天孩童拦阻她们探查房屋,将单独行动的队员拖入内层幻境的举动,也都是它精心布置的铺垫。一切只为抬高村支书的可信度,麻痹所有人的戒备心。
“村支书没有撒谎。”宋昕微微颔首,“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她认知中的真相。可这份所谓的‘真相’,本就是诡异植入的虚假记忆。它全程暗中引导,借村支书的手,将我们一步步引向枯井院落,最后一网打尽。”
阿娜尔罕冷笑一声,眉眼覆满彻骨的寒凉。
“先遣队遗留的线索和道具,同样在它的全盘计划之中。”
她已然彻底理清所有暗藏的脉络。
“它刻意诱导先遣队员把道具留给村支书,就是为了增加她证词的可信度。一个带着信物的亲历者,话语天然更容易被我们采信。”
宋昕叹了口气。
村支书提到道具时脸上的神态,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对先遣队员的感激,都是真的。恰恰是这份发自本心的真实情绪,让被篡改过的证词变得毫无破绽。
诡异并不用编织完整的虚假幻境。只需置换记忆里的关键片段,余下的情绪与细节,都会由人自身的感知自行填补。人心本就极易被恐惧与慌乱裹挟,记忆在混沌状态里本就脆弱,最容易被悄无声息篡改接纳。
“最妙的是,”阿娜尔罕的声音放低,对指挥部做最后的确认,“它从未强行胁迫村支书。主动吐露线索,主动请缨带路,主动想要协助探查,所有选择都是她意识清醒下的自主行为。”
“所以诡异根本不会拦她进入院子。”宋昕顺势点明关键,“村支书本就是布局里预设好的引路棋子,那些孩子很可能只会拦我一个人。”
在整片诡域里,宋昕是唯一对它有致命威胁的存在。
村支书蜷缩坐在门槛边,双臂环住膝盖。柔和澄澈的净化光晕覆在她单薄的身上,衬得她脸色惨白憔悴。她听不见小队几人的低声复盘与缜密分析,只是抬着眼,满怀希冀地望着宋昕,沉浸在遇见救援,终于得以解脱的安稳与期盼之中。
人心全无恶意,骗局浑然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