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安静地欣赏了一会室友难得一见的窘迫姿态，直到感觉宋昕快要被自己的紧张淹没了，才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却奇异地缓和了紧绷的气氛：

“虽然我不知道你出的是哪个动漫或者游戏里的角色，”她的目光再次掠过那身粉白裙装，语气带着一丝客观的评价，“但是，这身衣服很适合你，做工也很精致，很好看。”

她看着宋昕因为这句话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以及那明显松了一口气却又带着点难以置信的神情，继续说道：“放心，我会保守秘密的。”

她给出了一个承诺，然后话锋微转，提出了一个让宋昕差点跳起来的问题，语气自然得仿佛在问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

“所以……你要穿着这身，和我一起去前面喂猫吗？”

直到这时，宋昕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被钟雨涵带着往小巷深处走了好几米。再往前十几米，拐个弯，恐怕就是那个流浪猫聚集地了。而且，说不定此刻那里已经有其他同样来喂猫的学长学姐在。

让她穿着魔法少女的战服，在可能有其他学生在场的情况下去喂猫，那还不如直接让她原地消失来得痛快。

“不不不！不用了！”宋昕连忙停下脚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语气急切地拒绝，“我、我这身衣服不太方便！下次！下次我再和你一起去喂！”她几乎是赌咒发誓般地保证着，只求能立刻离开这里。

钟雨涵看着她这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也没有强求，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那我先过去了。”她拎着购物袋，不再多言，转身继续朝着小巷深处走去，步伐依旧平稳。

直到钟雨涵的身影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再也看不见，宋昕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了一口气，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席卷全身。

这次她可不敢再有任何耽搁，生怕再多停留一秒，又会从哪里冒出几个能认出她的，又不像钟雨涵那么好说话的人。

她的身影再次模糊，如同融入空气，悄无声息地从小巷中消失。

下一刻，纯白寂静的空间短暂地包裹了她，随即视野转换，她已经回到了那间简陋空旷，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安全亲切的小阁楼。

解除变身的瞬间，熟悉的日常衣物取代了华丽的裙装，法杖也消失无踪。一股强烈的，混合了魔力消耗与精神极度紧绷后的疲惫感，如同退潮后的海浪，汹涌地拍打上来，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只能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她抬手捂住依旧有些发烫的脸颊，心脏还在不规律地怦怦直跳。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内发生的一切，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与诡异的短暂交锋，险之又险的拦截与净化，尤其是最后被钟雨涵撞见的那一幕，每一帧都让她心有余悸。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外套和牛仔裤，真实粗糙的触感才让她稍微安心了些。

“降低存在感的魔法失效了？”她低声自语，眉头紧锁。

这不可能，这个魔法她练习过很多次，虽然做不到真正的隐身，但在非直接注视下混淆感知、降低注意力是经过验证的。为什么钟雨涵能一眼就注意到她，甚至准确地叫出她的名字。

是魔法本身不稳定，还是钟雨涵有什么特殊之处？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一道亘古不变，仿佛浸透着星辉与冰泉的冷淡音色，就直接在她耳边响起，平静无波地为她揭晓了答案。

“她天赋不错。”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熟悉的，细微的空间波动在她身前传来，那道纯白圣洁，不染尘埃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间简陋的阁楼里，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自带隔绝尘世的屏障。

“诶？”宋昕被这突如其来的现身和答案弄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仰头看着神明，脱口而出，“难道她也有当魔法少女的天赋吗？”

“……”

高贵冷淡的神明，那仿佛永恒不变的表情似乎有了一瞬间极其微妙的凝滞。虽然祂那张完美得不似真人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明显的情绪变化，连眉梢都没有动一下，但宋昕就是莫名地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刚才那个的问题，让这位至高存在被噎住了那么一瞬。

那双浩瀚如星海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类似于嫌弃和无语的意味。

短暂的让宋昕有些头皮发麻的沉默后，神明才用那听不出喜怒的平淡语调继续陈述，仿佛刚才那个插曲从未发生：

“如果她能安然活到这个世界进化完成，她所具备的天赋，足以让她轻松跻身此世第一梯队的强者之列。”

“哇……”宋昕下意识地发出了低低的惊叹，为室友这意想不到的潜质。但随即，一个非常现实非常关键的问题立刻冒了出来，盖过了那点惊讶。

“那这个世界，什么时候才能进化完啊？”

神明垂眸，星光流转的视线落在她写满好奇与认真的脸上，没有任何铺垫，直接给出了一个精准到令人绝望的数字：

“一千年以后。”

“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