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景熹从今夜开始也要加班了,汤羹喝完就得回书房了。他是皇城司的头头,得盯紧大乌使臣,琥珀公主的一举一动,比如,她去哪家看诊,她去哪家赴宴,甚至跟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要留意。
那些贵妇们若想调理身子只得上平和药局,而且还得赶早,若等琥珀公主成亲了行动受限,那更难了。石栖梧见众人愿望强烈,只得将过年所有的值班全安排了琥珀公主,白天的班剩下一个位置两人轮流,还开设了夜班,因为上门的病患太多,即使她们只找琥珀公主。
听桉柒说,现在除了已婚妇人,连未婚的娘子都过去看了,连正月初三的日子都不管了。
顾念安讶然,“为何?”这也太焦虑了吧。
“许是婚期将近,又是高嫁,为了在夫家站稳脚跟,须得早些生下孩子。”
顾念安放下书,拿起了一块牡丹酥,这是在牡丹馒头上得到的灵感,用面包了豆沙馅,外面贴上用面皮制成的花瓣,做成牡丹花,再进行烘烤。看着赏心悦目,吃起来清甜可口,轻水说,最近这一款点心在都城里甚是热销。
她喝了一口金桔柠檬蜂蜜饮解腻,道:“我瞧琥珀公主的方子这么重要,官家应该也会应允她成婚后到平和药局继续当医官吧。”她和季知节已经开先例了。
“可不是嘛,我还听说,趁着过年,不少人借探亲之名,专门给琥珀公主调养。”
还有远道而来的患者。
天朝正月初三忌口舌,有些讲究的人家甚至要求未出阁的娘子这一天尽量少讲话,顾念安也只是安安静静地在房里看书。当然,人不找事,事找人,一碰到令人糟心的事情,那就不得不讲了,并且,还可能直接发展为争吵。
司景熹带来了更为炸裂的消息。
王老夫人接了王家旁支过来都城做官,其中王洋的父亲王奕在万安楼的厢房里与一妇人名唤葡萄云雨,被妇人的未婚夫屠五当场捉奸!
这事想不四处传播都难啊。屠五气得半死,当场就对着王奕左脸一拳右脸一拳打一顿先解气,王奕热血上头,拿剑划了屠五一刀,万安楼的掌柜的见影响不好,担心摔坏了东西器具,赶紧将他们扭送到顺天府。
经过调查,王奕与这位葡萄并非萍水相逢,王奕也不是被下药了,两人是情投意合。葡萄曾经是他年少时的白月光,由于王家父母棒打鸳鸯,导致两人无法相守,成了一大遗憾。
葡萄被王家人驱逐出都城,早些年嫁给了一个猎户,几年前猎户死了,她便千里迢迢回来都城讨生活,顺带想来偷偷看一眼王奕过得好不好。葡萄在都城举目无亲,结识了屠五,屠五见她孤苦伶仃,便提出两人成亲,给葡萄一个家,葡萄答应了。昨日,王奕和葡萄在街上偶遇,两人先是喜极而泣,接着互诉衷肠,王奕发现葡萄这么多年来对自己父母当年的狠心举动丝毫不怨恨,喜不自胜,还意外发现她还喜欢着自己,只当是枯木逢春。
王奕见葡萄生活困难,先是给她找了安身之处,送些银子过去,今日闲来无事,王奕便去找葡萄了。葡萄辞了屠五,说在都城找到了亲戚。屠五见葡萄如此说断就断,心有不甘,便偷偷跟踪。结果不费什么功夫,就抓奸在床。
“这女的已经跟屠五辞了,再来跟王奕,这种事情在都城里面又不是头一遭,”顾念安还曾听过,有些男子急于成婚,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外室太多,父母不满,这才找个大娘子来顶缸,“这些事情,对于王奕而言,也就是一桩风流韵事而已,众人未免也太大惊小怪了,再不行,就把葡萄收入府中,王家不是最喜欢纳妾吗?这下可不是能满足他们的怪趣味了。”
司景熹笑着摇头,“没那么简单,等着看吧。”
隔日一早,顺天府昨夜审讯的具体过程就出来了。三人对照了一番时间线,发现是屠五在都城与葡萄结识在先,之后才是王奕与葡萄的偶遇,是以,屠五坚持说是王奕勾引了葡萄,这才导致他没了未婚妻。顺天府尹判打人的屠五和伤人的王奕各杖十。而王奕见他和葡萄的事情已经为众人所知,于今日将葡萄纳入府中。
顾念安感叹,“这个葡萄也是可怜,听闻这个王夫人管理妾室很有手段,落在她手里,只怕是蹉跎了。”至于王奕被人打屁股吐口水她一点都不关心,那是他活该。
桃花曾在王府里面呆过,知道葡萄回来,王夫人就有得忙了,她笑了笑:“娘子此言差矣,那个葡萄我曾听人说过,可不是省油的灯,她厉害得很呢,从前是王奕书房里面伺候的侍女,吟诗作对,弹琴作画,皆是信手拈来,她有才情,有心计,这才将一板一眼的王奕的心给收服了。”
当年,王奕成亲隔日,王大人就直接娶葡萄作通房,连王夫人那边都不知会一声,王夫人为此哭了好几日,所幸有公婆安慰她,河东王老夫人甚至把管家的对牌钥匙都交给了王夫人,让她压葡萄一头,还说会帮她对付这个葡萄,王夫人才好些。
即是通房,那么当家主母自然是要为其定规矩。晨起伺候主母洗漱,梳妆,用膳,妾室必须站在一旁伺候,不得坐下。主母打理府中账务时,她必须站在一旁伺候,捶腿,倒茶等等,即便是葡萄夜里伺候王奕,都要经过王夫人的同意。
这一套规矩,管理如今的通房小妾什么的轻松愉快,但唬不住葡萄,葡萄按照王夫人的要求每日服侍,没过几日要么就烫到手,要么就撞到桌角,要么就被瓷器碎片割伤,在王奕面前欲言又止,惹得王奕火冒三丈,以为王夫人欺负了葡萄。为此,夫妻二人还大吵了好几次。王奕之后好长一段时间都不去王夫人房里了,夜夜都宿在葡萄处。
很快,葡萄就有了身孕。王夫人立刻让人送去了落胎药,说是妾室的儿子不能比主母的先出生。葡萄誓死不肯,就被好几个仆妇强灌下去了。葡萄在床上躺了许久,王奕更是夜夜守在她身旁。确定她身子恢复了,这才不情不愿地去王夫人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