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大连,深秋的风吹得路边的梧桐叶簌簌落下。阳光很好,却暖不了人心。
陆霏依站在墓园门口,看着那一排排整齐的墓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是她这个月第四次来大连了。
每一次,都是同一个目的——说服MOON的父母,同意让追月的骨灰和MOON合葬。
可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拒绝。
墓园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鸟鸣声。霏依沿着石板路往里走,穿过一排排墓碑,最后在一座新立的墓前停下。
墓碑上刻着:爱女穆沐之墓。
下面是一行小字:生于XXXX年,卒于XXXX年。
没有别的了。
没有“爱妻”,没有“伴侣”,没有任何关于追月的痕迹。
霏依站在那里,看着那块冰冷的石碑,心里涌起一阵酸涩。
她想起初次见到MOON时的样子——温柔、知性、眼里有光。后来她和追月在一起时那种藏不住的甜蜜,看彼此的眼神,说起未来时脸上的憧憬。
可现在,那些都成了过去。
她蹲下身,轻轻拂去墓碑上的落叶。
“MOON,”她轻声说,声音被风吹散,“我又来了。这次还是没说服你妈妈。你再等等,再等等。”
墓碑沉默着。
当然沉默。
霏依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墓碑,转身离开。
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穆家的别墅,霏依已经来过四次了。
每一次,迎接她的都是同样的冷漠和拒绝。但她还是来了,因为这是她能为追月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活着不能好好一起,死后总要成全吧?
她按响门铃。
过了很久,门才打开。
MOON妈妈站在门口,比一个月前更憔悴了。她的头发白了很多,眼窝深陷,脸色蜡黄,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只有那双眼睛,还带着刺人的冷漠和戒备。
看到霏依,她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陆总,你怎么又来了?”
霏依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她知道这个女人正在经历什么——失去唯一的孩子,白发人送黑发人,那种痛,她无法想象。
但她还是开口了:“阿姨,我想再和您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MOON妈妈说着就要关门。
“阿姨!”霏依伸手挡住门,“就几分钟,您听我说完,好吗?”
MOON妈妈看着她,看着那双真诚的眼睛,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松开了门。
“进来吧。”
客厅还是那个客厅,但气氛完全不一样了。墙上MOON的照片多了很多,从小到大,从婴儿到成年,每一张都笑得那么灿烂。茶几上摆着娇娇的奶瓶和玩具,角落里堆着婴儿用品。
MOON妈妈在沙发上坐下,双手交握着,目光落在墙上女儿的照片上,一言不发。
霏依在她对面坐下,斟酌着开口:
“阿姨,我知道您很难过。失去MOON,对您来说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我也知道,您一直认为是追月害死了她,所以您恨她,不想让她和MOON有任何关系。”
MOON妈妈没有说话,但眼眶红了。
“可是阿姨,”霏依的声音很轻,却很诚恳,“您有没有想过,MOON她自己是怎么想的?”
“她想什么?”MOON妈妈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人都死了,还能想什么?”
“她想和追月在一起。”霏依说,“活着的时候想,死了也会想。”
MOON妈妈的身体僵了一下。
“阿姨,您知道娇娇是怎么来的。”霏依继续说,“那是她们共同的孩子。MOON瞒着您,冒着风险,给追月生了一个孩子。您想想,她得多爱那个人,才会愿意做这样的事?”
MOON妈妈的嘴唇颤抖着,没有说话。
“她们在一起很多年了。”霏依的声音更轻了,“从追月刚到香港就开始了。那些年,她们一起工作,一起生活,一起规划未来。您每次来香港,追月都得躲起来,把家里所有属于她的东西收走,假装那里只住着MOON一个人。您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那是她活该!”MOON妈妈终于爆发了,“谁让她勾引我女儿?!谁让她让我女儿做那种见不得人的事?!”
“她没有勾引。”霏依的声音依然平静,“她们是真心相爱。您见过她们在一起的样子吗?您看过她们看彼此的眼神吗?”
MOON妈妈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她当然没见过。
她从来不愿意去见。
“阿姨,”霏依说,“您恨追月,我能理解。可是您有没有想过,追月她也很痛苦?她失去MOON,比任何人都痛。您那天骂她的话,您还记得吗?”
MOON妈妈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当然记得。
“你怎么不去死?你父母都死了,你怎么不死?”
她说过这些话。
然后,追月就去死了。
就在她女儿死去的同一家医院,同一栋楼,同一个夜晚。
从顶楼跳下去,毫不犹豫。
“阿姨,追月她是去殉情的。”霏依的声音有些哽咽,“她不是被您骂死的,她是自己选择去死的。因为MOON死了,她不想活了。您想想,她得多爱MOON,才会连命都不要?”
MOON妈妈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知道您恨她,”霏依继续说,“可是阿姨,您恨她,MOON会开心吗?她那么爱追月,看到您这样恨她爱的人,她在那边能安心吗?”
客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MOON妈妈压抑的抽泣声。
过了很久,霏依才再次开口:
“阿姨,我今天来,还是求您那件事——让她们合葬吧。让追月的骨灰和MOON放在一起。让她们在那边,能在一起。”
MOON妈妈猛地抬起头,眼神里还带着泪,但更多的是拒绝。
“不行。”她的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不同意。”
“阿姨……”
“我说了,不行!”MOON妈妈站起来,整个人都在发抖,“她害死了我女儿!她让我女儿上班时间跑出去,才会出车祸!要不是她,我女儿现在还好好的!我怎么可能让她和我女儿葬在一起?!不可能!”
霏依也站起来,看着她。
“阿姨,您真的觉得,MOON会愿意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吗?”
“她不会一个人!”MOON妈妈的声音尖锐起来,“她有我们!我们会去看她!娇娇长大了也会去看她!她不会一个人!”
“可她没有追月。”霏依说,“她最爱的人,不在身边。”
MOON妈妈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