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母亲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没事，”MOON摇摇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可能是……有点累了，加上飞机上没吃什么东西，突然吃这么油腻的，胃有点不舒服。”

她说得合情合理。长途飞行后食欲不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父亲也关切地看着她：“要不先喝点汤？今天的鸡汤炖了很久，很清淡。”

“好。”MOON点点头，端起面前的小碗，舀了一勺鸡汤，小口小口地喝着。

温热的汤汁顺着食道滑下，暂时安抚了翻腾的胃。MOON松了口气，但心里却提了起来——孕吐反应，比她预想的来得要早一些。

“要不去休息一下？”母亲还是不放心，“脸色有点白。”

“真的没事。”MOON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能就是不太适应。大连比香港冷，一下飞机有点着凉也说不定。”

她说着，又夹了一筷子清淡的炒青菜，慢慢吃着。这一次，胃没有再闹腾。

“那你多吃点蔬菜。”母亲又给她夹了些青菜，“海鲜要是吃不下就别勉强，身体要紧。”

“嗯。”MOON应着，低头安静地吃着碗里的饭菜。

接下来的晚餐，她吃得格外小心。油腻的、腥味重的菜一律避开，只吃些清淡的蔬菜和汤。父亲和母亲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女儿长途跋涉回来，身体不适也是正常的。

“对了，”吃到一半，母亲像是想起了什么，“你那个朋友……曹追月，她现在还在香港吗？”

这个问题问得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但MOON的心却猛地一跳。

她抬起头，看着母亲。母亲的表情很自然，眼中只有单纯的好奇，没有任何试探的意味。

“在。”MOON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她在香港工作。”

“哦。”母亲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转而说起了其他话题，“你大姨前两天还问起你呢，说你好久没回来了……”

MOON暗暗松了口气，但握着筷子的手却微微收紧。

她知道，父母对追月的态度，始终是她心里的一根刺。那场用金钱换来的“分手”，那笔让她和追月痛苦分离了多年的“交易”，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她和父母之间。

她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以维持表面的和谐。但每当这样的时刻，每当父母提起追月，哪怕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她心里还是会涌起复杂的情绪——有对父母的不知名感觉，有对追月的心疼，也有对自己的无奈。

晚餐在看似和谐的氛围中继续。MOON尽量多吃一些，不让父母担心，但孕早期的不适感还是时不时地袭来。她只能放慢速度，小口小口地吃，时不时喝点汤顺一顺。

“对了，”父亲突然开口，“你这次回来，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打算？”

他问得含蓄，但MOON听懂了其中的意思——父母还是在关心她的个人问题。

“工作挺忙的，”MOON避重就轻，“暂时没想那么多。”

“工作再忙，个人问题也要考虑。”母亲接过话头，语气温和但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你也快三十了，该考虑成家了。妈妈不是催你，只是……”

“我知道。”MOON打断她的话，声音依然平静，“我会考虑的。但现在，真的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她说的是实话——她现在所有的“特别打算”，都围绕着肚子里这个正在成长的小生命，以及远在香港的那个她深爱的人。但这些，她不能告诉父母，至少现在不能。

母亲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好吧，你自己有数就行。不过……”

她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找对象，还是要找靠谱的。门当户对虽然老套，但也不是没有道理。”

MOON的心又是一紧。她知道，母亲这话里，有对当年她和追月那段关系的后怕，也有对未来女婿的期待。

“嗯。”她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晚餐终于结束。MOON帮着母亲收拾碗筷，但被母亲推开了：“你去休息吧，脸色还是不太好。坐了那么久飞机，早点睡。”

“那我先去洗澡。”MOON没有坚持。她确实觉得累了，身体上的，也有心理上的。

回到自己二楼的卧室，一切都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床单被套是干净的，带着阳光的味道；书桌上她喜欢的摆件还在原来的位置；窗边的绿植长得很好，显然是有人定期照料。

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充满了童年的记忆和家的温暖。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回到这里，她心里都会有种复杂的情绪——既眷恋，又疏离；既想亲近，又想逃离。

她走进浴室，打开热水。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暂时驱散了疲惫和不适。MOON站在花洒下，闭上眼睛，让水流顺着脸颊滑落。

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那里依旧平坦，但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那里生根发芽。那是她和追月的孩子，是她们爱情的结晶，是她们对未来所有期盼的承载。

“宝宝，”她轻声说，声音被水声掩盖，“你要坚强一点。妈妈会保护你的。”

洗完澡，MOON换上舒适的睡衣，躺到床上。身体陷进柔软的床垫，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她拿出手机，给追月发了条信息：「我到了，一切都好。爸妈做了很多菜，我吃了一些。有点累，先睡了。爱你。」

几乎是立刻，追月的回复就来了：「好好休息。如果不舒服一定要说。我也爱你，很想你。」

看着屏幕上那简单的几个字，MOON的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她将手机放在床头，关掉灯，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窗外的海浪声隐隐传来，那是她从小听到大的声音，熟悉而安眠。

但今夜，她睡得并不踏实。孕早期的不适感在夜晚变得明显，胃里时不时地翻涌，让她不得不几次起身喝温水缓解。

有一次，她甚至真的吐了。好在只是干呕，没有吐出什么东西。她冲了马桶，漱了口，看着镜子里自己有些苍白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宝宝，”她对着镜子，小声说，“你要乖一点，别折腾妈妈。等我们回香港，回到追月妈咪身边，就好了。”

肚子里的小生命似乎听懂了她的呢喃。

重新躺回床上时，已经是凌晨两点。MOON侧躺着，手轻轻放在小腹上，感受着那里还不存在属于新生命的微弱存在感。

她想念追月。想念她温暖的怀抱，想念她温柔的声音，想念她无微不至的照顾。

这次回来，虽然只有短短几天，但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回到香港，回到那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家。

窗外，夜色深沉。大连的春天夜晚还有些凉意，但MOON的心里，却因为远方的那个人和腹中的这个小生命，而充满了温暖的期盼。

她知道，这次回来，只是她们漫长计划中的一小步。未来，还会有更多的挑战和考验在等着她们。

但只要有爱，有彼此，有对未来的共同期盼，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海浪声依旧，绵长而温柔，像一首古老的摇篮曲。MOON在这样熟悉的声音中，终于渐渐沉入了梦乡。

梦中，她看到了追月，看到了她们未来的家，看到了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在阳光下奔跑、欢笑……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香港，曹追月正站在公寓的阳台上，望着北方的天空。

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MOON发来的那条简短的信息。她知道，MOON此刻一定很辛苦——要掩饰怀孕的事实，要应对父母的关切，要承受身体的不适，还要压抑心里的复杂情绪。

“再坚持一下，宝宝。”她对着夜空，轻声说，“很快，我们就能团聚了。很快，我们就能一起迎接我们的未来了。”

夜风吹过，带着南方春天特有的潮湿和温暖。维港的灯火依旧璀璨，但对追月来说，没有MOON在身边的香港，再繁华也显得有些空洞。

她转身回到屋里，关上了阳台的门。

屋里还残留着MOON的气息——她常用的香薰，她喜欢的抱枕，她留在茶几上的半本书。

追月走到沙发边，拿起那个抱枕，紧紧抱在怀里。那上面有MOON身上特有的、清冷又温暖的味道。

“晚安，我的爱人。”她轻声说，“愿你今夜好梦。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夜色渐深，两座城市，两个人，怀着对彼此的思念和对未来的期盼，在春日的夜晚，安然入眠。

而那个正在MOON腹中悄然成长的小生命，就像一颗种子，已经在爱的土壤里生根发芽。它承载着两个女人的爱情、勇气和期盼，静静地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那一天，不会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