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晨光,总是带着一种急不可待的喧嚣,穿透玻璃幕墙,将一夜的沉寂打扫得干干净净。墨菲在酒店柔软得过分的大床上挣扎着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过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某个暴躁助理的连环夺命Call。这反常的宁静让她心里反而咯噔一下。
她原本的计划是今天直接杀去华晟,给Moon一个“惊喜”,但临到头,指尖却在通讯录另一个名字上顿了顿。
曹追月。
比起Moon那种摆在明面上的、带着刺的在意,这位陆总麾下最得力的特助,像一口古井,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幽深得让人看不透。那四百万的预支款,像钩子一样吊着墨菲的胃口。她太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一个在谈判桌上寸土不让的金融精英,做出近乎“潜逃”的决绝行为,又在三年后,露出那样失魂落魄的眼神。
行动派如她,电话直接就拨了过去。
铃声响了很久,就在墨菲以为不会有人接听时,那边才被接起,背景音是轻微的风声和汽车驶过的模糊声响。
“喂?”追月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清晨特有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似乎起得很早,或者……一夜未得好眠。
“曹大特助,回香港了也不吱一声?太不够意思了吧。”墨菲语气轻松,带着熟稔的调侃,“在哪儿呢?赏脸喝个早茶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是在判断她这通电话的真正意图。“刚晨跑完。地点你定。”追月的回答简洁干脆,听不出情绪。
“行啊,那就……友铭茶室吧,老地方,有烟火气。”墨菲迅速报出地名,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利落。
一小时后,友铭茶室那充满旧香港风情的卡座里,水汽氤氲,茶香混着点心的香气弥漫开来。追月穿着一身简单的运动装,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额角还有未干的汗迹,素面朝天,反而比平时一丝不苟的精英装扮多了几分真实感。只是眼底那抹淡淡的青黑,泄露了她的状态。
墨菲毫不客气地点了一桌子招牌点心,虾饺烧卖凤爪排骨堆了满桌,然后才捧着茶杯,状似无意地开口:“怎么样,这趟泰山没白跑吧?见到我蒙灰师姐了?”
追月执壶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茶水精准地注入杯中,一滴未洒。她放下茶壶,抬眼看向墨菲,眼神里多了些复杂的东西:“见到了。蒙灰师傅……比我想象的更……”她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通透。”
“哦?怎么个通透法?”墨菲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夹了一颗晶莹的虾饺,“她是不是又跟你扯了一大堆玄之又玄的东西?什么命数啊,劫难啊,唬得你一愣一愣的?”她语气里带着对自家师姐惯常的“吐槽”。
追月轻轻摇了摇头,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算不上笑的弧度:“没有。她没说什么劫难。她只是给我起了一卦,然后说……”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味那句话,“她说,天地本没有定数之说。”
墨菲挑眉,这倒有点新鲜,不像她那个专爱给人“指点迷津”的师姐的风格。
追月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复述一段刻进心里的经文:“她说,溪水流向江海,从不是靠缘,是它肯穿石越坎。花儿开到荼蘼,也不是因为无缘,是它尽了时令的本分。”
茶室里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褪去。这番话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墨菲心里漾开圈圈涟漪。她咀嚼着这句话,竟一时忘了嘴里的食物。
追月继续道,声音更轻了些:“她说,所谓缘分,不过是世人怕担责的托词。聚,是人心所向。散,是情谊渐疏。若想再续前缘,靠的不是天,不是命,是靠人,靠己。”
墨菲听得有些发怔。这……这简直是把她那些缠绵悱恻、虐恋情深的小说设定按在地上摩擦!这么直白又残酷的真相,从一位“大师”口中说出来,杀伤力未免太大了点。她几乎能想象到当时追月听到这番话时,内心受到的冲击。
“然后呢?”墨菲忍不住追问,好奇心被吊到了顶点,“卦象怎么说?我师姐没给你点实际的好处?比如画个符,念个诀什么的?”她可太了解她师姐了,理论说完,总得配套点“实操工具”。
追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似乎看穿了墨菲那点八卦和不信邪的心思。她沉默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在吟诵什么:“蒙灰师傅说,那一卦显示,过往灾难已过,以后皆为坦途。她……还教了我一段《姻缘决》。”
“太上在上,月老显灵……”
追月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落入墨菲耳中。
“吾心祈愿,赐我良缘。
情丝绕指,宿命牵缠。
红线相牵,情意绵绵。
良人早至,共结佳缘。
鸾凤和鸣,岁岁常甜。
天作之合,地佑情坚。
急急如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