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半个下午的舆论发酵,赫敏的发言在斯莱特林这儿引起了不小的波澜,晚餐时分的大礼堂充满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许多带着敌意的面孔盯着她,有的冷傲鄙夷,有的摩拳擦掌。赫敏对此感到可笑,她和他们许多人并无交集,却能激发出如此规模的反感和恶意。而斯内普一脸铁青地坐在教师席,脸色比任何时候都要难看。
要不是有突然现身的邓布利多坐镇,整个斯莱特林学院就要暴起了。
“我打赌你现在是老蝙蝠第一恨的人。”这是突然回来的罗恩在说话,他似乎决定把先前的爱恨情仇抛之脑后,这会儿正积极地行军布阵,“我和纳威讨论过了,应该安排D.A.成员轮班护送你,免得毒蛇找茬。”
“谢谢你,罗恩,但不用那么夸张。”赫敏开始觉得难为情了,“唉,我不该说那些话激化矛盾,但我受不了斯内普教授说的那些话。”
“别叫他教授,他不配!”哈利怨愤地说道,狠狠瞪了一圈斯内普和那些狞笑的斯莱特林,“赫敏,你说得没错!他们是该受点教训!”
赫敏勉强笑了下,依旧坐如针毡:“哈利,我现在算是明白你的感受了,这样的关注可真令人难受。”
“Welcome to the club. ”他耸耸肩。
赫敏食不知味地吃完晚饭,哈利和罗恩连忙随便塞了点,喊上了纳威和迪安,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包围着尴尬得不敢抬头的赫敏,警惕地竖着魔杖走了。
“So,你有什么计划吗?”等几人回到塔楼,迪安忍不住问道。
“什么计划?”赫敏确认他是在问自己。
“赫敏,我们都来自麻瓜世界。”迪安提醒她,“我是混血,妈妈是麻瓜,我可不认为黑魔头乐意放过我,要是真搞你说的血统登记那套,我们家吃不了兜着走。但我不想离开这个世界,不想离开魔法。”他充满期望地看着她,“你觉得我们能做什么?”他摊开手,对三人组耸耸肩,“这肯定不是你们三个人的战争,这也是我们的。”
“没错。”纳威坚定地点了点头,“我猜贝拉特里克斯等不及给她的受害者名单再加一个隆巴顿,我家里,呃,我家是老房子,防护魔法很深厚,但我不可能永远呆在学校和家里。唉,我衷心希望食死徒不要对圣芒戈下手。”
迪安拍了拍纳威的肩膀,纳威朝他点了点头。
赫敏看着他们,心潮起伏,她无法说出“现阶段,我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读书”这样苍白空虚的话,因为战争并不会放过学生,伏地魔和食死徒更不会因为敌人的年龄而网开一面,她去年就差点死在了神秘事务司,她不敢心存侥幸。
“我会想办法的。”她下定决心,紧握着拳头,“我会想办法的,我们一年级就成功阻挠过他,谁说我们六年级不能继续给他添堵呢!”
大家笑了起来,互相击掌。
罗恩开心地说:“一定要把弗雷德和乔治拉进来,他们鬼点子最多!”
欢声笑语更甚,在打趣声中,壁炉的火炭突然发生了变化,邓布利多的脸出现了。
“晚上好,女士和先生们,”他顽皮地朝大惊失色的纳威和迪安眨眨眼,“干得好,小伙子们,保护女士是骑士不能推卸的责任。”
“晚上好,校长。”他俩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
邓布利多满意地点头:“夜晚还很遥远,不如你们护送格兰杰小姐到我办公室吧,我也想和我们的女英雄谈谈今天发生的事。”他的眼睛转向赫敏,似乎在等待她的回答。
“我会去的,校长。”赫敏回答,她心中有很多疑问迫切需要解答。
“很好,口令是滋滋蜂蜜糖。”他眨眨眼,消失在火中。
………………
德拉科躲在寝室里,逃避着晚餐、格兰杰和世界。
他反复告诉自己,不要试图搞清楚自己的信仰,不要去深思那些在过去16年里运转良好的认知。
他只要完成自己被下达的任务,修好消失柜,父亲回来,“puff——”他的世界又会变成原样。几乎原样。
对,没错,she's nothing, what she said means nothing, she also means nothing to him. 她只是一根稻草,一个特别的麻瓜,一个他在脆弱时胡乱寻求的可耻安慰。
她是他的借口,而不是他的道路。
他真的不能想她了。她已经表达得很清楚,她看不起他,她鄙夷他,她认为他和他的同类都该灭亡。
可他难以控制自己不去想她和她那该死的演讲。那些空浮虚构的血统仇恨,就像个空中楼阁。他无法把城堡里其他麻瓜出身的巫师和书本里那些杀人放火、喜欢砍断同类四肢的麻瓜联系在一起。他们虽然奇装异服、滑稽地缺乏常识,可也和他成长教育里听到的肮里肮脏、野蛮未开化联系不到一起。
……那些食死徒倒是热爱杀人放火、掏人内脏。德拉科打了个冷颤。他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样暴虐可怖、残忍嗜杀。那些被杀死的人……根本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德拉科把惊心动魄的暑假关在脑海深处。看在老天的份上,他只想做个养尊处优的少爷,上学,fuck around,毕业,结婚,生个继承人,职业是贿赂或者勒索魔法部部长,以及躺在祖传的加隆上享受人生。他做错了什么?!他连泡妞都做不到!!
德拉科翻了个身,逼迫自己去想另一个重击他人生的人,伏…黑魔王。
唉!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她不该直呼他的名字的,那位不是宽容的人,她这是在惹火烧身,愚蠢!愚、蠢!
德拉科连忙又翻了个身,急急麻痹自己这是项多么光荣的任务,只要他完成,他就会得到应有的尊重和器重!他会给马尔福家族带来之前得不到的地位和权力!不管是斯内普还是父亲,都必须把他当成一个有能力的男人看待!而不是把他当成一个不听话的小孩糊弄!他会向所有人证明,他不是一个只会卖弄家世的男孩,他不只是卢修斯的儿子,他可以独当一面,不动声色就办成大事。他们再也不敢鄙视他,他们会惧怕他,就连私底下也不敢嘲讽他。
哪怕是她也挑不出错。
德拉科再次翻了个身,心里依旧是一团乱麻,他干脆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踱步。
可是他走着走着就窒息起来。
这个暗无天日的寝室就像个囚牢,哈!也许这就是城堡地牢改造的!而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的囚徒。是的,他感觉自己是一个囚徒、一个等待审判的无辜罪犯!一个……失去自由和未来的奴隶。
黑魔王根本不在乎他会不会在刺杀邓布利多的过程中丧命!他是一只蝼蚁,一个人质,一介炮灰。德拉科愤恨极了,屈辱极了。伏地魔这是在惩罚马尔福,他根本不在意纯血死活,他只在意自己的权威,他轻慢他们,玩弄他们,奴役他们。他和父亲互为人质,都是伏地魔用来震慑的昂贵工具。他们甚至连棋子都不算!因为……他们毫无用处。
德拉科被这个推测吓出一身冷汗。是啊,马尔福对黑魔王来说已经无用了,否则他们不会一个被流放阿兹卡班,一个被下达开玩笑似的不可能任务,最后一个被留下做鹊巢的看门狗。
天啊!
天啊。
可他不敢反抗,黑魔王用恐惧轻松控制了他,他知道他什么都不用做,他这只蝼蚁就会被恐惧驱使,兢兢业业、屁滚尿流、肝脑涂地。
可是、可是他不愿意!他不愿意做个奴隶!
德拉科痛苦地扯着头发,跪倒在地。他不愿意!
他清楚,如果他这么做,他会变成一个罪人。他清楚,那些食死徒没有丝毫人性可言,他们会伤害乃至杀死挡路的每一个人。会是谁?是巡逻的傲罗还是夜游的学生,还是那些啰嗦的教授?
他会是一个耻辱!永远铭刻!
德拉科大笑起来,感觉这更像从苦胆里挤出的抽泣。
即使他“成功”了,他怎么可能得到“重用”。他只会被布置更多残忍的任务,万劫不复。
德拉科以头抢地,手捂着脸,恨得咬牙切齿。他不愿意!他不相信!他不相信伏地魔!
黑魔标记猛地在他手臂上烫了下,德拉科惊恐地僵住了,屏住呼吸惴惴地感受着。
但手臂再无异常,仿佛那只是他的错觉。
他惶恐地等待着,那里却和往常一样阴冷粘滞,仿若冰冷的凝视。
他崩溃了,用魔杖划开了衬衫,也划开了手臂。
“刺啦——”布料撕开脆响,鲜血四溅进他的视野,他用魔杖将那颗骷髅划得面目全非,直至白骨。
门突然开了,布雷斯走了进来。“天哪,德拉科——”
“一忘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