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南星因为她这声称呼而心头微动，站在她身边，没有再离开。两人一个画，一个看，偶尔许南星会低声提出一两个小建议，或者帮她递一下颜料。她们靠得很近，手臂偶尔会不经意地碰到一起，带来一阵微小的电流。

苏渔端着茶杯路过，看到这一幕，了然地微微一笑，没有打扰，只是悄声对摄影师说：“这个角度，光影很好，多留些素材。”

摄影师心领神会，将镜头对准了那两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许老师和顾同学，记录下了阳光、海风、画布，以及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心动。

——

画布上的色彩逐渐饱满，海天相接处的过渡也变得柔和自然。顾砚秋落下最后一笔，轻轻舒了口气，嘴角扬起满足的笑意。她下意识地侧头，想与刚才给予她指导的人分享，却发现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

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掠过心头，但很快被苏渔的声音打断。

苏渔的目光追随着许南星利落离开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礁石的另一侧，才缓缓收回。她听到顾砚秋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叹，转头看到对方仍望着那个方向，眼底藏着未曾说出口的眷恋。

“很优秀的人。”苏渔开口，声音温和，像拂过画布的海风。

顾砚秋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嗯，她是的。”

苏渔拿起旁边一块干净的布，慢慢擦拭着指尖沾染的一点颜料痕迹，她的动作不疾不徐。“我看得出来，她看你的时候，很不一样。”她顿了顿，看向顾砚秋，眼神通透而带着些许岁月的痕迹，“而你，也是。”

顾砚秋没有立刻否认，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画笔的木质笔杆。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苏老师看得很准。但是……我们之间，还差一点距离，也差一点时机。” 她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不确定。

苏渔了然地点点头，目光投向远处的海平面，那里海天一色，辽阔却也容易让人迷失方向。她静默了一会儿，仿佛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

“我以前，也在海边遇到过一个人。”苏渔的声音平缓地响起，带着一种经过时间沉淀后的沙哑质感，“那时候我们都年轻，满腔热情，觉得艺术和爱情就是世界的全部。我们一起画画，一起看海，计划着未来要去世界每一个角落办展。”

顾砚秋被她的故事吸引，安静地听着。

“后来呢？”顾砚秋轻声问。

“后来？”苏渔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怅然，“后来，机会来了。画廊的签约，国际上的展览，名声、赞誉……很多东西一下子涌了过来。我们都太想抓住那些东西，觉得那是证明自己的唯一方式。忙着追逐，忙着向上爬，却忘了停下来看看身边的人。”

她拿起茶壶，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继续道：“我们都觉得，感情就在那里，不会跑的，等忙过这一阵就好。可等到真正忙完了，回过头才发现，那个人已经走远了，隔阂也深得再也跨不过去了。名利场从来不会缺新人，但真心待你、眼神为你而亮的人，错过了，可能就真的不会再有了。”

她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顾砚秋身上，变得格外认真：“所以我说，遇到好的人，感觉是对的，就要及时抓住。有些距离，需要主动去跨越，有些时机，需要自己去创造。工作、事业、别人的眼光……这些东西固然重要，但它们不应该成为掩盖真心的借口。最重要的是，别让自己在未来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勇敢一点。”

苏渔的话语像一颗小石子，投入顾砚秋的心湖，漾开层层涟漪。她想起许南星看她时专注的眼神，想起她笨拙却又真诚的关心，想起两人之间那些无需言说的默契和每一次靠近时加速的心跳。

顾砚秋低头看着画布上那片被许南星指导后变得格外动人的海天交界线，心中那份犹豫和不确定，仿佛也被这阵风吹散了些许。

她抬起头，对苏渔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比刚才多了几分明朗：“谢谢您，苏老师。”

苏渔欣慰地拍拍她的肩膀：“那画画和感情一样，有时候不需要太多技巧，真诚和勇气，往往才是最打动人的笔触。”

远处，工作人员开始招呼大家集合，准备返回。顾砚秋最后看了一眼许南星离开的方向，心中已悄然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