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顾砚秋就悄无声息地起床洗漱。她以最快速度收拾了几件轻便衣物和必需品塞进行李箱。

下楼时，客厅空无一人，只有厨房飘来早餐的香气。她松了口气，正打算溜出门，顾母却端着牛奶从厨房出来了。

“秋秋？起这么早？要吃早餐吗？”

“不了妈，”顾砚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突然接到个工作邀约，得出趟短差，这几天就不在家了。”

“工作？这么突然？”顾母有些疑惑，但看她已经拉起了行李箱，也没多问，“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到了给家里打个电话。”

“知道了妈，我先走了！”顾砚秋如蒙大赦，拉着箱子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家。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长舒一口气。逃离了充满“许南星”三个字的家，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不少。

她拿出手机，直接在闺蜜小群里发了条语音：“姐妹们，紧急避难！有没有人想出去晒晒太阳吹吹风？地点随便，现在就走！”

群里立刻炸开了锅。

沈璃：“？？？避难？避什么难？情债吗？”

徐之：“哇哦！顾大小姐难得主动邀约！必须奉陪啊！”

孟听：“我刚忙完个本子正闲得发慌！等我半小时，机场见！”

姐妹们的响应速度快得惊人。不到一小时，四人已经在机场汇合。目的地临时选了个气候宜人、游客不多的海滨小城。

飞机起飞，看着窗外逐渐变小的城市轮廓，顾砚秋一直微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接下来的几天，阳光、沙滩、海鲜、还有朋友的插科打诨，仿佛真的将那些扰人的思绪暂时封存在了千里之外。她们租了个临海的别墅，每天睡到自然醒，要么去海边散步踩水，要么窝在别墅里玩游戏看老电影，绝口不提工作，更没人提起那个名字和那档节目。

顾砚秋的心情也似乎真正放松了下来。她甚至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点反应过度了，不过是节目效果和大家的过度解读而已。

这天下午，四人刚从一家特色小吃店出来，沿着充满异域风情的老街闲逛。沈璃和徐之在前面为了最后一块烤饵块“大打出手”，孟听笑着拿手机拍她俩的糗样。

顾砚秋嘴角噙着笑，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目光随意地扫过街边的店铺。忽然，她的脚步顿住了。

旁边是一家装修得很雅致的书店，靠近街边的玻璃窗被精心布置过，摆放着一些畅销书和文艺杂志。而就在那堆杂志的最显眼处，赫然是《艺界》最新一期的封面。

封面人物，正是许南星。

她穿着一件简约的黑色衬衫，妆容清淡，眼神一如既往地清澈平静。封面标题写着：“新锐导演许南星：在传统中寻觅新声”。

顾砚秋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几天来被刻意忽略的种种情绪，像瞬间突破了堤坝的洪水，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她站在原地，挪不开脚步。

“砚秋，看什么呢？”孟听拍完前面的“战况”，回头发现她没跟上，凑了过来。顺着她的目光一看，孟听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原来如此”的笑容。

“哇哦，许导这封面拍得可以啊，挺有范儿的。”孟听故意大声点评。

前面抢食的两人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跑回来一看，顿时又来了劲。

“啧啧啧，缘，妙不可言~”沈璃摇头晃脑。 “躲到天涯海角也躲不开工作伙伴的身影哦？”徐之撞了一下顾砚秋的肩膀，挤眉弄眼。

顾砚秋没好气地瞪了她们一眼，却无法反驳。她的目光再次落回封面上。许南星的眼神透过玻璃，安静地望着她，仿佛在问：你以为，能躲得掉吗？

“行了行了，别看了，”孟听笑着揽过她的肩，把她往书店反方向带，“既然是出来放松的，就别想那么多了，啊？”

话虽这么说，但接下来的时间里，顾砚秋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姐妹们逗她，她也只是勉强笑笑。

回到别墅，趁着其他人在客厅闹腾，顾砚秋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搜索了《艺界》电子版。

她点开了那篇封面专访。

文章讲述了许南星对传统艺术与现代影视结合的看法，也提到了近期大热的《她与她》。记者显然也做了功课，问题提到了青平古镇和非遗昆曲，甚至还问到了与她的合作。

许南星的回答专业而诚恳，称赞她是“极具敬业精神和艺术表现力的优秀演员。

措辞官方，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顾砚秋的目光，却久久停留在其中一段问答上。

记者问：“节目播出后，观众们对您和顾老师的“惊梦”合作反响非常热烈，很多人被昆曲的魅力感染，也……很喜爱二位的互动。您如何看待这种关注？”

许南星的回答是：“能通过节目让更多人看到昆曲之美，是我们最大的荣幸。至于其他的……表演者的职责是倾注真诚去演绎作品。观众感受到的一切情感，都源于作品本身和角色之间的碰撞。我们很感激大家的喜爱，但这份喜爱更应归于博大精深的传统文化本身。”

标准的，不得罪任何人的答案。

理智上，顾砚秋完全理解这是最得体、最安全的回应。可心底深处，某个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角落，却有一丝极细微的失落，悄悄蔓延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