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办公室内沉默良久,宇智波鼬听见里面传来年轻的四代目的声音。
再无动静。
那时候,他意识到这是一场来自志村团藏的试探——团藏算准了时间,在他任务归来要向火影汇报的节点,在火影办公室而不是其他更私密的场合——提出这个话题。
以此来试探他的“心”。
血腥味渐渐淡去,宇智波鼬依然站在原地,耳畔有风声,有人声,熙熙攘攘,一帧帧快速切换——也许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只是侥幸。
他想。
如果时光倒流,如果没有退路——宇智波鼬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提起梦中的那把刀,将族人皆斩于锋刃之下。
他只是,刚好多了一点侥幸。
……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戒指,是你的家传之物吗?”
回过神来,他听见“自己”在问。
“……不,这是我的婚戒。”
睁眼的那一瞬间,他听见对面的回答。
恍若隔世的声音。
女人看过来的神情有些紧张,有些惊讶,她尝试着用无名指穿过胸前那枚指环,却因指节肿胀而作罢,笑容随即变得尴尬。
他注视着这张面容,平淡的五官,瘦削而略微凹陷的脸颊,结合药物触发的初级易容术——显然“自己”也明白这点。
“自己”发动催眠幻术时,她毫无察觉。
读取她的记忆几乎不用费任何力气。
她好像长高了一些,却瘦了很多,天寒地冻的地方,衣服裹很多层,也没法让她显得健康结实一点,总要站在镜子前拍拍脸,才能让气色不那么惨淡苍白,又习惯性笑一下——笑起来的时候,总会让宇智波鼬又一次意识到,这是一个在被刻意隔绝出的温室长大的女孩,是和他截然不同的存在。
而现在,她只身在异乡,背着巨大的谜团,不熟练地学习构建生存的姿态——从一个有距离感的笑容开始。
以及那之后,在危险边缘与之周旋的一切。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手臂被抓住,她毫不闪躲地迎上“自己”的双眼,用的分明是疑问句,语气却有点“视死如归”的决绝。
宇智波鼬在这一刻醒过来。
天光大亮,战争后再也没有的一夜好眠,如奇迹眷顾。
窗外水声滴滴答答,是化雪。
良久,他伸出一只手,覆上自己的双眼。
数个日夜寻找的不眠不休,想再见到她,哪怕只是一面,至少确认她活着——这样的念头是一根细细藤蔓,吊着心上那柄悬而不决刀。这个世界上,想得到什么,总是要付出代价,他不知道报之以何,于是自苦,如果能透支生命,那也是很好的选择。
是爱情吗。
他不曾自问。
她嫁给他的时候太早,离开也匆忙,留下的念想、痕迹都被战火和灰尘磨砺得很薄,只是偶尔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想她的笑,泛红的脸,闪闪发光的眼,是还没有学会“距离感”的笑。
也有不笑的时候,是纠结着好几根手指恼火结不好一个印——虽然结印很慢,但包扎伤口时却很灵活,上下翻飞,很快就能绑好纱布,如果伤者是他,那么她会板着脸绑个略浮夸的蝴蝶结。
是了,她的手指是纤细的,葱白色。
怎么在梦里又红又肿,细细密密好多伤。
窗台上,从庭院里移栽来的小檠耷拉着叶子,好像还没缓过一口气。
花和人,他都没照顾好。
——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是的,你是我的妻子。
他们在去年三月结为夫妻,八月她在战场失踪。
到昨天,分开的日子,已经比在一起的时日还要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