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至少有那么一秒,我的表情一定狠狠取悦了蝎。
因此他笑得更加真情实感:“你对木叶这个词有反应,看来你想起的事情,比和我说的多。”
“木叶来了一批忍者,是执行正常外交任务。不过,里面有那么一两个人,走到哪都要打听当地十来岁的外来女性。”
“这很奇怪,对不对。”
“……”
“我想,他们也许是来找你的,也说不定呢。”
“……呃,”我张了张嘴,没接着他的话唠,“所以,这就是我们离开的原因?”
我知晓在“走不走”这件事上硬犟没有意义,蝎给我的选择从来只有“顺他者活”,但我还是想再争取一下。
如果能知道蝎是为什么要突然离开,也许我能从原因入手,改变他的想法。
这样的话,没准我还有机会追上之前那个被我糊弄的忍者……要他捎我回木叶。
蝎回到客房,漫不经心地收拾自己本就不多的行李,情绪又恢复成了原本的低压——他总是这样,好像全世界欠他钱。
他不笑也好点,他笑的时候一般都是我要倒霉。
“刚刚那个忍者,他应该认出我了。”
半晌,就在我以为被无视的时候,蝎突然开口。
我可耻地被转移了注意力,“什么意思,你很有名?还是仇家很多,怕被找上门?”
他冷哼一声,“你没有行李要收的话,我不介意现在把你绑走。”
……
最后在我的死乞白赖下,蝎准许我洗个热水澡、给鹤田夫妇留下字条再上路。
怎么听起来这么悲壮。
雪下大了,傍晚六七点的光景,天色已昏暗接近全黑,这种情况还坚持外出的人,我们通常称其为“疯子”。
陨月村的那块石碑在身后渐行渐远,鹤田夫妇的那幢二层小屋在雪色里也越来越模糊。
要说一点难过的情绪都没有,那是自欺欺人。小屋不大,却为我提供了一处安全温暖的栖身之所,让我在茫茫然无知无觉的三个月,吃饱且穿暖。
鹤田夫妇与我毫无血缘羁绊,他们把我从那一堆废墟里挖出来,带着我一路奔波回家,他们……是真把我当女儿看的。
他们回来看到我留下的字条,一定会为我的不告而别难过吧。
有很多东西哽在喉咙,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哽得我鼻尖猛地发酸。再想下去眼前会模糊,现在流下眼泪,会变成冰挂在脸上。我把头扭回来,往天空看了看,捱过那阵酸热,目光逡巡着,落在前方佝偻怪异的背影上。
薄暮幽幽的翳影将他身上那件斗篷刷上浓淡不均的晦色,风呼呼地灌来,吹得衣摆上下翻飞,时不时露出其下古怪的“骨骼”。
他是个疯子,行事怪诞,摸不准逻辑。
这个人身上的谜题,不比我脑子里的少。我突然意识到,这么多天过去,我对他还是接近一无所知——我甚至不知道他的真名,他也不会对我说。
就像他不会告诉我,此行的目的地是哪里,我们还要跋涉多久。
靴子总会因为挂上雪而变重,走上一段路,就要停下来扒拉干净,双手双脚都已经冻到没有知觉,我看见手指关节处又在发红发肿,暗暗地感到抱歉,美奈子阿姨先前找了很多偏方,才把这双手治好呢……
我从衣领里哆哆嗦嗦地翻出那枚戒指,僵硬地比划几下,发现自己又戴不上了。
就像在提醒着我,那迢迢回不去的故乡。
意识到这一点时,从四肢百骸袭来的无力感顷刻将我没顶。太冷了,也太累了,我栽倒在雪里,寒冷带来的刺痛涤荡很多情绪,这让我感到洁净,雪也洁净,我突然觉得选择这样一块地作为自己的最终归宿,倒地不起长眠于此,似乎也不错。
它茫茫一片,仅在嶙峋处露出一点深色的地表,几乎长不出草叶,其余部分皆被白色覆盖,如同我的过往。
渐远的脚步声又渐近。
“起来。”
还是那样清凌凌的声音,在我的头顶,多好听。
“……”
我沉默着不想说话。
衣领后被一股大力扯住,擎住了脖颈,我不得不顺着这股力道踉跄起身,直直对上蝎伪装过后的脸,多难看。
对着这张脸,我连说话都没力气。
“哭了。”
蝎没用疑问句。
“……”
我也没打算反驳,眼眶热热地发涩,一些事情一览无余。
“原来你会哭。”
他突然笑了。
又看着我哭在想着谁,我怒从心头起,一把拍开他,“有什么好笑的,他人的不幸会让你很开心吗,恶霸,我要回去,我要找我老公让他喊人弄你……”
“扑腾”一下,我重新栽回雪地里,留给他一个拒绝沟通的后脑勺。
蝎屏蔽掉我的疯话:“你不能回去。”
“那我就死在这里。”
“我现在就可以让你死在这里。”蝎没了耐心,操纵查克拉线一把把我捆成叉烧,提溜到半空中晃荡,无视我的尖叫与挣扎,吝啬地丢出几个字眼:“我们去鬼之国。”
“我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那是什么地方?”
“让鬼打工的地方吧,谁知道呢。”
听起来也太可怕了。
但还有更可怕的事情。
“你能放我下来吗,不能的话,我可以吐你头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