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她有一双红肿起疮的手。
但现下,鹤田莉奈却非常需要这样的寒冷,来让她保持足够的警觉,足够的谨慎。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男人暂时不会杀她,毕竟,自两人见面起,他杀她便如探囊取物。
她在心中细细咀嚼先前的对话,他提到的“那一族”——这意味着,她原本的身份,是某一个族群的成员。
且这个成员身份有一定特殊性。
因她身上带着一个封印。
……
鹤田莉奈端着水盆回到客房,男人已经在靠窗的案几前合眼静坐——她瞧着只觉得身量愈发矮了些,想来应是“坐着”的。
窗外大雪飞扬,近乎不能视物,黯淡天光被雪花切开揉碎,再折射进室内,变成了一种闷闷冷冷的淡青色,逡巡在温暖灯光不可及的窗棂周围。
让窗边的“人”比起活生生的存在,其色调轮廓更接近于老旧报刊上的鬼怪插图。
莉奈拧干抹布,从衣柜开始擦灰,她绞尽脑汁找着话题:“要准备晚饭了,您有想吃的吗?”
希望他不要太挑,毕竟家里没有多少食材。
男人没有回应。
她偷偷转过身打量,见他依然闭着眼。
“那,您有忌口吗?”
“……”
算了,没要求总比有要求好。
也可能他已经无法进食,仅需吸几炷香的烟气,也未可知呢。
收拾完屋子,莉奈便进了厨房。天气冷,陨月村家家户户做得最多的是简便的火锅——说是火锅,也不过是清水烧开,将各类食材煮熟,另外调制蘸料沾着吃。
而又因这处物资贫乏,平时能下锅煮的,常常是一点野菜,粗面,运气好时捡到菌菇,也可以为汤底增加一分鲜味。
像肉类蛋类,那往往是逢年过节时才有的佳肴,平日鲜少能上餐桌。
鹤田一家的情况要宽裕些许,冰箱里的食材还算丰富——可也仅仅是相对而言。
莉奈并不打算煮火锅当做晚饭。
那意味着她和他要在同一张桌子上共进晚餐。她不会找死。
……
将蒸热的叉烧盖在面上,又舀了两勺提前调好的酱汁均匀淋下,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面便做好了。
刚要端上楼,“笃笃”两声,大门被敲响:
“小莉奈,你在家吗?”
鹤田莉奈听出来,那是远山太太的声音。
雪仍下得大,这个时候来敲门,一定是有急事。莉奈擦干手小跑过去开门,刺骨的寒风顿时夹杂着雪花闯入。
门外,远山太太神色焦急,头上还有许多未化的雪花。
“小莉奈,健太那孩子,今天有来找过你吧?他现在还在吗?”
“是,他今天来过——您快进来,外面冷。”
“不了不了,那孩子一直没有回家,我刚问了好几家,都说最后一次见到他是来你这——健太已经走了吗?什么时候走的?你知道他是往哪个方向走了吗?”
远山夫妇老来得子,将这唯一一个儿子看得比什么都重,得知健太不在鹤田莉奈这,越发焦灼,“这么、这么大的雪呢!健太不是不懂事的小孩了,往常有大雪,他早早地就回来了呀!这是去哪了啊!”
一直站在门口说话不是办法,鹤田莉奈拽着女人进屋,一边去厨房倒热水一边大声道:“您先别急,许是在哪个朋友家里做客,见雪大就想着晚点再回家呢!远山君今天早上来了一趟,大概是九点,没待多久,他走的时候——他走的时候,我没有注意是往哪个方向去了。”
女人接过水杯浅浅啜饮一口,发白的脸色略有缓和,“上午就从你这走了,他中午没回家吃饭,我还以为是在哪个朋友家里玩……可是下午也没见他回来!不行,不能再等下去了,我要出去找他。”
“哎——您先别急,我们先给村长打电话吧,先发广播问问,要是都不在,也好让村长集合大家一起出去找。这么大的雪天呢!您一个人出去,太危险了。”
陨月村唯二的两部电话,一部在村长办公室,另一部就在鹤田夫妇家,是为了方便进货,花了大价钱装上的,这会儿派上了关键用场。
鹤田莉奈稳住急得团团转的女人,快速地在电话里将情况讲了一遍。不多时,便听到村广场上的大喇叭在播放寻人消息。
眼见远山太太的水杯见了底,她再次回厨房打热水——看到台面上已经凉透了、糊成一坨的两碗汤面。
鹤田莉奈:“…………”
等下能不能问问他,怎么死可以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