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木偶戏
清晨时的天光实在是很美好。
通往阳台的玻璃门在昨晚已经被锁好,却仍有微风顺着缝隙荡进来,吹得白色的窗纱慢悠悠地晃荡。温泉的热汽袅袅,刚醒来时的视野还不甚明晰,隔着一层玻璃,这热汽和窗纱缠绕在一起,恍惚间让我以为自己睡在云端。
慢慢地翻了个身,我打了个哈欠,将分泌出的眼泪在枕头上蹭了蹭,然后顿住。
……我现在在琢磨,怎么给你们讲自己的处境。
这样说来许是有些矫情,毕竟算算时间我已经和他结婚一月有余,同床共枕的时间虽然少了些,却也不是没有在醒来时见到这个人的经历。
……只是,还真没见过这么刺激的场面。
是的,他在换衣服。
我想鼬大概是顾忌着我还在睡觉,因而把窗帘拉上了些,没让那光线大喇喇地照进来刺到我的眼睛,但正是因此,那清晨柔软缠绵的阳光被窗帘挡了三分后,再洒落在他身上时,一切变得格外的,暧昧。
作为一个学医的人,我对男性的身体构造有所了解,也没少在包扎伤口时看到或说是接触到男性的身体,孩童的有,成年男子的也有,有些娇嫩得我都不敢下力气去触碰,有些早已是伤痕累累宛如功勋,肌肉贲张间给人强烈的侵略感。
但宇智波鼬和他们都不一样。
他的上身很清瘦,但一举一动间皆能看出肌肉的活动轨迹,这是一具肌肉分布极其有效率的身体,肩颈处的衔接流畅利落,腰肢线条柔韧精练,在抓取物件时背部的肩胛骨有一个不甚明显的突起,然后隐去。
此时此刻他正背对着我脱去身上的睡衣,再从旁的椅子上抓起一件黑色的上衣。他的身体介于少年与成年之间——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特别是和他这个人平日里的姿态一做对比,就显得反差十分深刻强烈,我总以为他是成熟稳重到了能将所有情绪都隐藏得叫人寻不见踪迹的——事实上在我面前他大多时候也的确如此。而现在我看着他的身体,才突然有了种“啊,其实他也不比我大多少”——这样的感慨。
经过了一定时间的沉淀,却又依然青涩的,他的身体。
“久檠,”
背对着我的人冷不丁地开了口。
我一僵。
“——看够了?起床吃早餐了。”
他穿好上衣,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上一如既往地捉摸不出什么情绪,“今天有什么想玩的吗?”
“……”我很是认真地顶住他这视线思考了片刻,“想看你再脱一次衣服。”
他顿了顿。
然后毫无预兆地弯下腰凑到了我面前。
“最近温度不低,昨晚应该没着凉吧。”
“……?”
“是发烧了吗,怎么一大早就说胡话呢。”
这人是不是想打架?
我面无表情地伸出手盖在他脸上,往后推了推,“小气鬼,不脱给我看你还想给外面哪个狐狸精看?你们部门那个浅野小姐?”
鼬的神情僵了僵。
“……不是吧,她还真看过?!”
他站直了身子,沉默两秒,两秒过后微微侧过头去轻咳一声,“以前任务途中受伤的时候……有些伤口在后背,包扎不到。”
“……”这人咋就这么实诚呢,都不会撒谎骗骗我?
气死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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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旅馆吃过早餐后鼬又变回了昨晚那张看得我胃疼的脸,牵着我走到了街上。
一想到接下来的这几天保不准要看的都是这张脸,我就感觉自己像是离婚再嫁、嫁了个颜值远不如前夫的倒霉女人——偏偏还不能提出抗议,毕竟他还在悬赏名单前几位待着,要是不小心一点的话,一个说不好我的蜜月就成了生死逃亡,想想也怪吓人的。
我摸了摸脑后的发簪,这还是刚刚出门前他给我盘的,也不知道从哪学来的这手盘发功夫,居然还挺稳当。饶是如此,我也还是有几分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注意簪子就掉了——这东西可是价值连城!我的头沉重极了!
上午的时候街上人还不多,旅人尤其少。鼬牵着我在街头闲闲地走着,仿佛我们真的是长期于此地居住的一对夫妻,在这样一个阳光温暖的上午出来散步。
这样也挺好的。
平日里我工作忙,他比我更忙,一个月到头都歇不了几回,每天每天安排得满满当当。
而现下,就这样近似于“消磨时间”的在异乡的街头闲庭漫步,不会遇到认识自己的人,不用花力气去与人客套,也不用去管手头还有多少事情要做——偶尔地,“没有目标”的生活会让人觉得十分放松自在。
“啊,”鼬将将停了下来,眼睛看向别处,“那个,你想要吗?”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