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想一想,便是皮开肉绽的疼痛。
* * *
再次踏入医院大厅时,大家已经都在上班了。
除栀子外,其他人看起来并没有认出我——至少,现在是这样。这是有原因的,过去我每天在上班前,都会用一些化妆品对脸部五官轮廓进行部分的调整,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但今天,我却画上了不算淡的妆,去遮盖眼下的青黑。
小心地避开了同事们的目光,我提着行李匆匆地朝楼梯处走去,族长那边已经帮我办好了病房入住手续,就安排在鼬即将换入的503号房的二号床,如果他的情况好,明天就会从现在所处的608重症监护室转移到503了。
而我只希望他能尽快醒来。
放置好行李后我正要继续往上爬一楼,却不曾想在楼梯间与刚从六楼下来的长泽打了个猝不及防的照面,她在看到我的那一刻神色变得苍白,名为“惊慌”的情绪无法掩饰地在她眼中一闪而过,随即被勉强压下。
我勾起一抹淡笑,率先朝台阶上迈了一步。
“有些人天天盯着别人的不足进行批评,自己在上班时间干的事情还真是闲情逸致啊。”
在经过她身边时,我轻描淡写道。
“……对不起,”她的声线颤抖着,攥成拳的双手是如此用力以至于指关节都泛出了白,“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只是,想知道他怎么样了…我不是要、要去……”
我回过身,温和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用解释,我不是说过了么,你对他是什么感情、又要做什么,我根本不在乎。”
随即继续向上迈出步子,与她擦肩而过。
我的底线就在那儿摆着,朋友,和他。只要不触犯到,其他的我都能当无所谓,而长泽刚刚所做的想来不过是“探望”一事,且不说她见不见得到人,最起码,她没有冒犯到他,这对我而言就不是什么事。
……只是不知道,他作为我的“底线”的时间,还能有多久。
六楼,守在病房门口的忍者换了一个——我是从面具的花纹改变得出的结论,“日安,宇智波小姐。宇智波君还没有醒来,刚刚医生已经来过,说要看他下午的情况决定能不能探望。”他说着,微微朝我鞠了一躬。
我被他的举动惊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慌乱地摆手道:“请、请不要这么客气,我这边要向你们道谢才是,真的辛苦你们了。”
“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宇智波小姐。”他说着,微微绕开一步,露出身后门上的小窗,又把头转到了另一边去。
我在那一瞬间明白了这位忍者的意思,心情颇为纠结……与感激。小步踱至门前,我踮起脚,探头朝小窗里看去。
病房里的窗帘拉得严实,室内光线很昏暗,尽管如此,我依然看到了他——这是这一个多月来,我第一次看见他。
早在前几天我还想着,他回来的那天我一定要穿新买的裙子给他看。
谁又能料到,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呢。
强压下内心泛滥上来的酸涩,我更用力地踮起脚尖,睁大眼睛去看病床上沉睡的那个人。隔着一层玻璃他的面容有些模糊,黑色的长发解散了,在白色的枕头两旁披散开来,发梢被棉被掩住,无数根管子从病床边的设备里延伸出来,一同伸至了被子下看不到的地方。
“……他瘦了。”我喃喃道。
鼬真的瘦了好多,他的身形本就清瘦,现在即使是在如此看不清晰的情况下,我也能发觉他脸颊的凹陷,这一个月来,他到底是如何过的呢?
不知不觉脚尖已经酸软,脖子变得僵硬,直到身后传来医生交谈的声音,我才大梦初醒般转过身看向来人的方向,似乎还是昨天那些医生,此时此刻他们正注视着我,口罩将他们的面容遮去了大半,尽管这样,我也从他们口罩之上微微眯起的眼睛看出来他们在笑。
“情况已经渐趋稳定了,夫人不用太过担心哦。”在我退开后,一位正要推门而入的医生转过头对我说道,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啊、好的,拜托你们了!”头一次被人这样称呼,我连反应过来都花了几秒的功夫,这时他们已经全部进了病房,门被重新关上。
走到门口的长椅上坐下,我没忍住抬起手背贴了贴脸颊。
有些发烫。
随即,刚刚因为得到了好消息而雀跃了几分的心情又不受控制地低落下去。
“夫人”这个称呼,以后,应该不属于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