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实在做不到,在知道他在楼上的重症监护室里情况不稳定的情况下,在楼下认真专心地上班。
我做不到。
出了医院,大雨仍然没有停歇,激起的水花溅湿了我的裤腿,凉凉地贴附在皮肤上,带来透骨的冷。相存撑开伞,牵着我走了不过两步,一个人便挡在了我们身前。
长泽举着一把黑色的伞,她的鞋子已经全被打湿了,不知道在这样的大雨中站了多久,“你见到鼬君了吗?”
“你很担心他?”我抬起头,将目光移到了她的脸上。
“秋本,你喜欢他吧?”长泽神色奇怪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相存,又将目光放到了我的脸上,“这样看来,你和我也是一样的人。”
“……我没有心情,也没有力气,和你说这些。”寒冷和疲惫让我感到摇摇欲坠,但他的事情却像一根坚韧的钢丝吊着我心中这千斤石,让我没有继续瘫坐在地——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要和美琴妈妈他们讲清楚这件事,我要……打起精神来照顾他。
就像他曾经照顾我那般。
相存知晓我现在的状况不宜多言,拉着我意欲离开,长泽却咄咄逼人地往前再进了一步,“我知道你们认为我这样的人很恬不知耻,但是秋本久美子,你也没好到哪去——平时你装得可真好,今天不还是露了馅儿?”她又看向相存,目光冷而怨愤:“现在你知道了,秋本也是我这样的人,你还会站在她那边吗?你不是很维护鼬君的那位夫人吗?说到底,双重标准罢了,你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够了。”
终是在这一刻,心中那摇摇欲坠的巨石轰然落地,激起尘埃喧嚣飞扬。
我受够了,我受够了这些莫名其妙的恶意,冲着我来的,冲着我朋友来的——我受够了,“长泽绘里奈你给我放尊重一点!过去你对我说的那些我不和你计较,今天你再对相存说一个难听的字试试?!——你以为过去这一个月来你对我的冷嘲热讽我不计较是因为我胆小懦弱吗?!”
愤怒让我全身发抖,而想到自己这一个月来天真得近乎可笑的想法我又为自己感到可悲,我以为人和人之间总是退一步海阔天空,我以为只要忍让就能和人友好相处——可我没想到的是他人的恶意会像一把离弦箭,将人逼得退无可退。
而这样的事情我明明已经在宇智波栗那经历过一次了!我为什么没有长教训?!
相存攥紧了我的手,“久檠,我很想替你教训她——但有些事情,得你自己说出来。”
——是的,我是该说出来了。
哪怕那些事情,曾经被我视为枷锁。
“你知道吗,长泽,”我朝前走了一步,真真正正地站在她身前,“我根本不在乎你对宇智波鼬是什么感情,你去和他说话也好,去打听我的事也好——我根本不在乎,因为这些都是你自己的事情,和我,和宇智波鼬都没任何关系。我在乎的只有我的朋友,和宇智波鼬他这个人。”
“我和他同床共枕,我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他用的是什么香型的浴液,他做的菜是什么味道,我的基础忍术是他一手教的,我头上的这根发带是他送的,以及,”我抽出被相存牵着的右手,举到长泽的眼前,“我的戒指,和他是一对的。”
“——重新认识一下吧,长泽,我叫宇智波久檠,今年十六岁,工作和你一样,婚姻状态是已婚,丈夫是宇智波鼬。”
“现在,你还有什么想打听的吗?”
不愿被他人用固化的眼光去看待,我选择了隐瞒一切,我不希望别人在介绍我时,补上一句“是那个宇智波鼬的妻子”,而非我,宇智波久檠,一个独立的人。婚姻之于我陌生而新奇,但我认为我和宇智波鼬彼此平等,即使身处婚姻关系,我和他也是彼此独立的两个人,我愿成为他的亲人、爱人,与他相互扶持,但我并不愿依附于他,同样的,我相信他也不愿自己的妻子是一株菟丝子,必须有所依靠才能生长。
可现下,我却被逼得不得不说出这件事,否则他人的流言足以将我狠狠中伤,甚至伤到我所在意的朋友。
这样的我是如此软弱无能。
相存重新牵起了我的右手,“我陪你一起去伯母家吧,以及,你是叫长泽绘里奈对吧?”她的语气陡然一转,毫无预兆地平添几分森冷,“能让久檠发火,算你的本事,只是她脾气好,心地好,发完火估计也没什么了,我和她可不一样。”
“——我可是杀过人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