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新婚夜(上)
行过修祓1,神社的神官捧着一份看起来颇有分量的词稿踱步而来。他是一位上了些年纪的老人,稀疏的发丝反射出银白的光。待到站定后,朝我们,也是对所有宾客致以问候。
“……东风春雨,山笑弥生2,今二位新人,在神明的见证与祝福下结为夫妻。如圭如璧,才誉素着;贞静柔婉,淑慎其身3。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希望这对新人能齐心协力,建立一个光明的家庭,我衷心地祝愿二人今后共对风雨,幸福美满。”
祝词冗长无比,用词也略有晦涩。但不知为何,在漫长的开场白后的这一段…或者说这一段里的那一句,却让我的心跳实实在在地漏了一拍。
一堂缔约。
良缘永结。
要是实际情况……真能如这美好的祝词所说的一般,就好了呀。
我偷偷地往身旁投去一眼,却意外撞见宇智波鼬微偏着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也正好在这时,礼官端来了行三献之仪的酒盏。
神前式着实繁琐,好在婚礼前已有老师专为此教习过我们。鼬先依照规矩端起了最大的那个酒盏一饮而尽,酒水为他的唇添上了层润泽的光,他放下酒盏,轻轻对我笑了一下,目色是我从未见过的纯粹清亮,眼尾收成了细细的一线,线上依稀缠绕着摇曳的烛火。
——于是接下来的三杯酒,我都没有尝出滋味。
* * *
待送走所有宾客时,屋外已是暮色沉沉了。换下沉重的振袖,卸去过厚的妆容,镜子中的我看起来和过去别无二致,依然是带着一点点婴儿肥的脸,略显青涩的眉眼。
从今天起,我又多了一个身份了。但是“族长长媳”或者“下任族长夫人”这些个名头,实在虚无缥缈得很。
至少我没有任何实感。
摩挲着右手无名指上多出来的物件,我抬起衣袖擦干脸上的水珠走出了洗漱间。卧室里,宇智波鼬已经换上了一套深蓝色的家居服,整理书桌上的些许文件。他朝我投来一眼,眉间难掩疲倦,却仍是打起精神的模样,“你好了?那我去洗澡了……床上有两床被子,你记得盖厚点的那床。”
“……”
我无言地看着他。
“?”他见我面色有异,投来一个疑惑的眼神,“还是说你想盖薄的那床…?”
“没、不、不是这个的问题,”我有些慌乱地摆手,“就是觉得你好厉害……好像一下子就适应了…的样子。”
毕竟我直到昨晚还在琢磨逃婚的各种方法来着,相比之下简直弱爆了。
听到我的肺腑之言,宇智波鼬却好像没有什么反应,他点了一下头便出了门,丝毫不因接下来的问题而困扰。
接下来的……有关睡觉的问题。
我,宇智波久檠,现在正面临着十六年来第二个严峻的问题(第一个是住入族长家)。
我可以和我的新婚丈夫,宇智波鼬,提出分房睡的请求吗?
……抱歉,在我短短十六年人生认知里,在新婚夜提出分房睡的请求似乎会被认为夫妻不和来着。虽然我不太在意这种传言但是万一到时候的版本是“宇智波新人情感危机如何应对?恋爱还是要自由!”或者“宇智波久檠疑因胸太小导致族长长子无法下手,感情破裂如何挽救?快找青木瓜丰胸宝!”
要不咱还是想点健康的吧(?)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心情复杂地希望它们争点气或者…破罐破摔。
门“咔哒”一声开了,发尖仍在滴水的宇智波鼬从外面走了进来。藏蓝色的家居服使他看起来意外的柔和内敛,以至于在他推门进来的那一瞬,我恍惚有了种我们真的是已经相处多年的寻常夫妻的错觉:妻子在梳妆台前擦脸,而刚洗完澡的丈夫顶着湿嗒嗒的头发回到卧室。
他的动作却停顿了一下,迟疑地看向我:“……你刚打翻了油?”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