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今我看着窗外,也是这样一抹晨光,看着它褪去朦胧惺忪的纱衣,像个孩子一样爬上天空一角,我却觉得自己,又一点一点跌回到当时的噩梦里。
我曾告诉自己,订婚没关系,因为还会有很久的时日。
然后被告知还有六天不到。
我也曾安慰自己,即使马上就要订婚也没关系,因为我还能和父母生活在一起,活在自己熟悉的天地里。
然后被告知,自此之后都要住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现实在我的后知后觉中,卸去了她温柔俏皮的妆容,露出冷艳锋利的底子来。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敲响,“小久檠,订婚仪式要开始咯。”
“好的,我已经准备好了。”
我听到自己恭顺的声音,连一点颤意都没有。
* * *
里屋与大厅的联通处,他站在那里。
他一袭黑衣,身形清瘦,眼瞳波澜不惊,一如初见,那个大雨天。
我看着他从容地走到我身前,微微点头,声线沉稳,一如初见,那个大雨天。
“你好,我是宇智波鼬,今后请多指教。”
——你好啊,那天送伞给我的,温柔的哥哥。非常地感谢你,温柔而寡言的你。
“我是宇智波久檠,今后也请多关照。”
——可我,却没有想到会是你。
* * *
订婚仪式一如预想中那般,程序冗杂琐碎。除了必要时分,我一直都微低着头,好让自己不去看周围族人的目光。我知道那其中有很多不明的情绪,从刚踏入这里的那刻起我就知道。但,猜忌也好,不屑也罢,这些都和我没有关系。眼角余光瞟到一个和宇智波五官非常接近,却又稚嫩了许多的小男孩。他正看着我,清秀的眉微微皱起,又很快松开,然后低下了头。
这应该就是美琴阿姨所说的“第二个孩子”了吧。
我继续看着自己衣服下摆上的青竹花纹,尽量忽视周围人的目光。
——可我却实在无法忽视身旁的人。
现在我知道了,我知道为什么妈妈会说不用还伞——是啊,我迟早都要住到这里来的,又有什么必要还;我也知道为什么她会问我是否对这熟悉了,因为这就是我在那个大雨天刻意去记的地方。
可我不知道身旁的这个人,宇智波鼬,我对他一点也不了解。
那天来给我送伞,只怕也是美琴阿姨的意思吧。
真是,没劲透了。
仪式结束后我同他一起再次进入里屋,只在记忆中有寥寥印象的族长大人已经坐在了木桌一旁。美琴阿姨则从一旁茶具里倾倒出颜色清亮的茶水来,父亲和妈妈坐在右侧,两人正看着我。
“久檠今年刚满十五吧。”族长——也就是宇智波富岳——在我和宇智波鼬跪坐下后开口问道,用的是肯定句,想来不过是一个引出他下面的话的引子。
“是的,族长大人。”
“倒是不用这么喊我,你叫我富岳伯伯就行了——如此,也不算是占你父亲的便宜吧?”话虽是问向我,他的眼神却已经移到了父亲身上,父亲轻笑一声,抿了口茶不作回答。
我有点吃不准他们是关系很好还是关系很僵了……
“好的,富岳伯伯。”
“嗯。”他点点头,又把目光转向一旁,“鼬,你也快十八了,要有个大人样了。
我觉得宇智波这人,现在看上去,是早就能去居酒屋的年纪了……原来只比我大两岁。
“嗯。”身旁的人点了点头。
“久檠今后住到这里来,你要多多照顾她。毕竟你比她大些,再者是你以后的妻子,自然要好生照看着。”
“嗯。”
我有点毛骨悚然。没忍住偷偷往一旁瞄了一眼,他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看不出任何情绪。
……虽然是看不出情绪,但总之也不会是什么开心之类的就是了。
而我,亦是如此。
“小女性格顽劣,以后还请你们多多担待。”父亲忽然开了口。
我也不是很懂他这个人…愚钝,木讷,内向……诸如此类的谦辞不胜枚举,而他却选了个“顽劣”,当真是…下我颜面。
美琴阿姨轻笑起来:“怎么会,我看着小久檠就是个很腼腆又很乖巧的女孩子。哥哥你可要仔细护着啊,小久檠可容易害羞了。”
我非常配合地低下头迅速把脸憋成红色。没忍住又偷看了宇智波一眼,发现他也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索性冲他浅笑一下,他愣了愣,也很快露出一个清浅至极的笑容。
这笑,只怕同我的一样,没几分真意吧。
利益联姻啊,实在是,没劲透了。